第25章 修表契机
圣地山的六哥 · 1594 字 · 约 3 分钟
晨雾像层湿漉漉的灰纱,罩在贝当路和霞飞路交叉口。街灯还亮着,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朦朦胧胧的,像隔了层毛玻璃。偶尔有早起的人力车“吱呀吱呀”驶过,车夫的影子在雾里拉得很长,一晃就过去了。
岗亭里,煤油灯还点着,但火苗捻得很小,只够勉强照亮桌子一圈。陈默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块怀表,反复地看,手指在裂开的表盘玻璃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雷战坐在对面行军床上,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几支刚从教堂拿回来的步枪。枪是汉阳造,老式,但保养得不错,枪油味混着铁锈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擦得很仔细,枪管,枪机,弹仓,每个零件都拆开,擦净,上油,再装回去。动作不紧不慢,透着股行家的熟练。
两人一夜没怎么睡。从茶楼回来己是后半夜,把枪藏在岗亭地板下的暗格里,账册和银行本票贴身收好,天就快亮了。陈默出去买了早点——豆浆油条,还热乎着。两人埋头吃完,谁也没说话。
岗亭里很安静,只有擦枪的“窸窣”声,和怀表表壳开合的“咔嗒”声。窗外的晨雾在慢慢变淡,街上的声音多起来了:卖报童的吆喝,倒马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表……真修不好了?”
雷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晨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陈默脸上,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这个巡捕,这个前黄埔军校生,这会儿看起来有点颓,有点疲惫,但眼神深处那点执着的光,还在。
“我看看。”雷战放下擦枪布,伸出手。
陈默把怀表递过来。表很沉,黄铜外壳己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表盘玻璃裂成了蛛网状,指针停在三点二十,一动不动。雷战翻到背面,表壳上有行小字,刻得很浅:“赠小妹,生日快乐。兄默。民国十七年。”
民国十七年,1928年。三年前。
他把表凑到耳边听了听。没有声音,机芯彻底停了。又摇了摇,里面有轻微的、细碎的响动,像是某个零件脱落了,卡住了齿轮。
“有工具吗?”他问。
陈默愣了愣:“工具?什么工具?”
“小的,精细的。镊子,小起子,最好还有放大镜。”雷战说,“修表用的。”
陈默从抽屉里翻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几枚铜钱,半截蜡烛,一把生锈的小刀,还有根缝衣针。他摇摇头:“就这些。修表……得去钟表铺,他们有专门的工具。可这表不能见光,杜三爷的人可能认识。”
雷战没说话,拿起那根缝衣针,在煤油灯上烤了烤,等针尖烧红了,用布垫着,把针尖掰弯,掰成个小钩子。又拿起那半截蜡烛,用小刀削下一小片蜡,搓成细条。
然后,他打开怀表后盖。
陈默凑过来看。后盖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齿轮、发条、游丝,像座微缩的机械城市。但有些齿轮锈住了,游丝缠在了一起,还有根细小的弹簧脱落了,卡在齿轮间。
“能修吗?”陈默声音发紧。
“试试。”雷战说,声音很平静。
他用自制的弯钩针,小心翼翼地挑开缠在一起的游丝。动作很轻,很稳,钩针的尖在细如发丝的金属间穿行,像在绣花。游丝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断,但他手法精准,一点一点,把打结的地方解开。
然后处理锈住的齿轮。他用蜡条在齿轮轴上轻轻涂抹,蜡遇热融化,渗进锈缝里,润滑。再用钩针轻轻拨动齿轮,一下,两下……齿轮动了,很涩,但确实动了。
陈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照在表芯上,那些细小的齿轮、发条,在光里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雷战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指节处有茧,但动作极其精准,没有一丝颤抖。
最后是那根脱落的弹簧。弹簧很小,只有米粒大,掉在齿轮缝隙里。雷战用钩针尖蘸了点蜡,轻轻粘住弹簧,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该在的位置上。弹簧卡进卡槽,“嗒”一声轻响,归位了。
他放下工具,合上后盖,把怀表在耳边听了听。
“咔、咔、咔……”
很轻,但很清晰的齿轮转动声。指针动了,从三点二十,跳到三点二十一。
修好了。
陈默瞪大眼睛,一把抢过怀表,贴在耳边听。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均匀,稳定,像心跳。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虽然慢,但确实在走。
《上海风暴:特种兵在1930》第 2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圣地山的六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