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坦诚部分真相
圣地山的六哥 · 1596 字 · 约 3 分钟
夜里的岗亭比白天更静。
窗外的霞飞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几盏路灯在风里摇晃,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又随着灯光摇曳而变形,像一群在地上爬行的怪物。远处偶尔传来电车的叮当声,或是醉汉含糊的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岗亭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捻得很小,勉强照亮桌子一圈。陈默坐在桌后,手里捏着那块己经修好的怀表,拇指在光滑的表壳上反复。表盘玻璃的裂纹还在,但指针在走,发出均匀的“咔、咔、咔”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一下一下敲着,像心跳。
雷战坐在对面的行军床上,正在检查那把撸子。枪是短管的德制撸子,适合暗杀,也适合近身搏斗。他退下弹匣,里面三发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用一块沾了枪油的布,仔细擦拭枪管内部,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老兵才有的从容。
两人都没说话。
自从下午陈默带回那三个人退出的消息后,岗亭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信任这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要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时候,一丝疑虑都可能变成致命的裂痕。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你父亲教你的本事,不少。”
雷战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嗯。”
“修表,用枪,制炸药,还懂战术。”陈默放下怀表,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里袅袅升起,“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实验室工人能教全的。就算德国人的实验室,也教不出你这样……杀人的本事。”
他用的是“杀人”,不是“防身”。
雷战擦枪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烟雾后的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很亮,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想问什么?”雷战放下枪,也放下擦枪布。
陈默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再用‘父亲教的’搪塞我。我上过战场,见过死人,也杀过人。你身上那股劲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而且……”他顿了顿,“你太冷静了。面对生死,面对陷阱,甚至刚才说到扳倒杜三爷、救那些姑娘的时候,你都冷静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倒像是……”
他斟酌着用词:“倒像是见惯了生死,把命不当命——不,是把命看得很重,但又随时准备豁出去。这种人,我只在一种地方见过。”
“哪里?”
“敢死队。”陈默吐出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雷战,“北伐时候,我带的队伍里有过敢死队。那些人,跟你一个味儿。不怕死,但不是傻,是有必须做的事,有必须杀的人。你呢?你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必须要杀的人,又是谁?”
岗亭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噼啪”的爆芯声,和怀表指针走动的“咔咔”声。
雷战靠在行军床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原主被一棍打昏时的绝望,自己穿越醒来时的迷茫,母亲在油灯下补衣服的样子,妹妹缝伤口时颤抖的手,地窖里那些姑娘空洞的眼神,还有杜三爷转着铁核桃时那张阴冷的脸……
他必须要做的事,是保护家人,救出那些姑娘,为原主报仇,也为自己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他必须要杀的人,是杜三爷,是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人。
但有些话,不能说。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陈默:“我父亲雷明,确实在实验室工作过。他教我的东西,也确实不止修表。但有些本事,是我自己学的——在码头,在街上,在跟人拼命的时候学的。至于我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我是被杜三爷灭口,又没死成的人。”
陈默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
“一个月前,杜三爷让我运一批货。”雷战继续说,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是鸦片,从云南来的,走上海码头,然后运去东北,给日本人。我说不运,那东西害人。杜三爷说,不运就死。我说,死也不运。”
“然后呢?”
“然后他派人杀我。”雷战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在苏州河边,一闷棍。我没死透,醒了,杀了那两个人,抢了令牌,跑了。后来在码头又被围,受了伤,跳河假死。再后来,就到了这儿。”
他说得很简略,但关键的点都说了。拒绝运鸦片,被灭口,反杀,逃亡,假死——这是原主的经历,也是他现在能说的、最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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