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置难题
圣地山的六哥 · 1614 字 · 约 4 分钟
鸡叫头遍时,村里的狗先叫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有一声没一声的叫,是狂吠,炸了窝似的,从村东头一路传到西头,在黎明前灰蒙蒙的天色里撕开一道道口子。
雷战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他没睡沉,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埋在骨头里,每隔一会儿就烫一下,提醒他还活着,伤还没好。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手己经摸到了枕边的匕首——陈默从镇上给他买的,新的,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脚步声。很轻,但很急,朝这边过来。不止一个人。
他撑着坐起来,右腿刚一动就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但他没停,咬着牙把腿挪下床,脚刚沾地,门就被推开了。
是陈默。他披着件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水珠,不知是汗还是露水。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多少?”雷战问,手按在匕首柄上。
“三个,生面孔,说是走亲戚的,天不亮就进了村。”陈默走到窗边,掀起破布帘一角往外看,“在村口跟老张头搭话,问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老张头说没有,那几个人不信,说要挨家挨户看。”
雷战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在村里待了七八天,虽然隐蔽,但八十个大活人,吃穿用度,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青帮的探子,到底还是摸过来了。
“姑娘们呢?”他问。
“都在屋里,没出来。”陈默说,“阿秀在照看着,让她们别出声。但撑不了多久,那三个人要是真挨家挨户搜,早晚会搜到这儿。”
雷战撑着床沿站起来,右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站稳了。他走到窗边,和陈默一起往外看。
天色又亮了些,能看清村口的景象了。三个男人,穿着普通庄稼人的粗布短打,但站姿不对——腰板挺得太首,眼神太活,手总是不自觉地往腰后摸。是练家子,或者当过兵。
领头的是个矮个子,正跟老张头说话。老张头是村里的保长,六十多了,驼着背,不住地点头,脸上堆着笑,但眼神躲闪。
“得走。”雷战说,“今天就走。”
“走?”陈默回头看他,“你的腿……”
“能走。”雷战打断他,“爬也得爬走。再不走,不但我们死,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杜三爷的作风,你比我清楚。”
陈默沉默了。他清楚。杜三爷对付“窝藏逃犯”的人,从来都是灭门。三年前闸北有户人家,收留了一个被青帮追杀的学生,后来全家七口,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吊在门口树上晾了三天。
“可是姑娘们……”陈默说,“八十个人,怎么走?你的腿走不动,重伤的也走不动。分开走?目标更大,更容易被盯上。”
这是现实问题。八十个姑娘,大半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村子,穿过青帮的封锁线,去到安全的地方,几乎不可能。
雷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分开走不行,一起走更不行。留下?等死。怎么办?
窗外传来动静,是那三个“亲戚”开始挨家挨户敲门了。老张头跟在他们后面,赔着笑脸,但脚步发虚。
时间不多了。
雷战睁开眼睛,看着陈默:“你认不认识可靠的人?在上海,或者在附近,能暂时收留这些姑娘的?”
陈默皱眉想了想,摇头:“我认识的都是些苦力、小贩,自己都吃不饱,哪能收留这么多人。巡捕房那边……杜邦肯定在找我,不能去。工部局周文瀚?他胆小,不敢。”
“医院呢?”雷战忽然问,“广慈医院,或者别的教会医院。那些地方,能收留伤员,也能藏人。”
“医院?”陈默一愣,“医院是治病的地方,突然去八十个大姑娘,怎么解释?而且医院人多眼杂,更容易走漏风声。”
“如果有人帮忙呢?”雷战说,“医院里有没有可靠的人?医生,护士,或者……修女。”
陈默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有倒是有。广慈医院有个苏护士,叫苏秀云,你见过。她人好,常救苦命人,给穷人免费看病。但她就是个护士,说话不管用。而且突然塞八十个人过去,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秀云……”雷战想起那个冷静、果断的女护士,给他缝过伤口,给过他药,还帮陈默拿到了铁盒的钥匙。她弟弟被拐,恨青帮入骨,应该可靠。
“找她。”雷战说,“让她想办法。医院地方大,病房多,藏八十个人,暂时应该没问题。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安排她们离开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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