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见苏秀云

雨是在傍晚时分突然下起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噼啪”作响，转眼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把整个法租界罩在里面。街灯早早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雨里晕开，梧桐树的叶子被打得噼里啪啦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

雷战靠在赵医生诊所二楼病房的窗边，看着外面。雨很大，街上几乎没人了，只有偶尔一辆电车“叮叮当当”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他的右腿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己经能下地走几步了。赵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有一周就能拆线，但要想像从前那样跑跳，至少得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头柜上那个铁盒子。钥匙在手里握着，冰凉的金属触感。他己经打开过盒子，看过里面的信和照片，也看过父亲留下的银行本票和地契。东西都交给陈默了，用来安置那些姑娘。但盒子本身，他一首带在身边，像护身符。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他侧耳听了听，不是电车，是小轿车，在雨夜里声音很闷。接着是刹车声，车门开关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诊所方向来。

他立刻警觉，手摸向枕下的匕首。但脚步声在诊所门口停了，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是苏秀云和陈默约定的暗号。

他松了口气，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苏秀云，披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但雨太大，还是把她半个身子都打湿了。她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紧抿着，像在拼命压抑什么。

“出事了？”雷战问，心往下一沉。

苏秀云没说话，只是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雨水顺着雨衣下摆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她摘下帽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更显得那张脸白得吓人。

“姑娘们……”她开口，声音嘶哑，“出事了。”

雷战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今晚第三批，十五个人，从码头接过来。”苏秀云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本来很顺利，车都到医院后巷了。可刚下车，就碰到一队巡夜的法租界巡捕，带队的是杜邦。”

杜邦。法租界巡捕房的法国巡长，杜三爷的保护伞之一。

“他看到你们了？”雷战问。

“看到了。”苏秀云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但他没当场抓人，只是过来盘问，说这么晚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我说是医院新招的护工，从乡下来的。他不信，要查证件。我没有，就塞钱。他收了钱，但没走，说要跟我回医院，见院长，核实情况。”

“然后呢？”

“然后陈默来了。”苏秀云说，“他穿了身巡捕制服，冒充是警察厅的人，说这批人是他抓的‘流民’，要带回警局处理。杜邦不信，要查他的证件。陈默没有，两人僵持住了。我趁机把姑娘们从后门带进医院，藏起来了。但陈默……”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被杜邦带走了。说是‘冒充警务人员’，要带回巡捕房审问。”

雷战握紧了拳头。陈默被抓了。在法租界，在杜邦手里，以他现在的身份——通缉犯，冒充巡捕，数罪并罚，死路一条。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一个小时前。”苏秀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应该还在巡捕房。杜邦可能会连夜审，也可能等天亮，交给青帮。我们不能等，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怎么救？”雷战看着她，“闯巡捕房？还是劫囚车？”

“都不用。”苏秀云从雨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是手绘的巡捕房平面图，很详细，连每个房间的用途、守卫的位置都标出来了，“我有办法进去，但需要你帮忙。”

雷战接过图，仔细看。巡捕房在霞飞路中段，是栋三层楼的西式建筑，守卫森严，尤其晚上。想从外面硬闯，不可能。

“什么办法？”他问。

“杜邦有个习惯，每晚子时，会去隔壁街的‘红磨坊’咖啡馆喝一杯，听半小时留声机，再回巡捕房继续值班。”苏秀云指着图上一个位置，“这是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办公室有个后窗，对着小巷，窗台不高，能爬进去。但窗上有铁栏，得先弄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秀云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弟弟被拐后，我查过杜邦。他跟青帮有来往，收黑钱，放私货。我盯了他两年，想找到他勾结青帮、拐卖人口的证据。但一首没找到铁证。不过他的习惯，他办公室的布局，我都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