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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请剑仙,一剑开天!》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天塌

小道上山 · 2843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剑光亮起的时候,风,先逃了。

金光砸落,却只砸中一片空无——许长卿半跪的身体消失了,再出现时,剑已至墨从心头顶三尺。

这一剑,与之前六剑都不同。

之前六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可这一剑——

很慢。

慢得连月光,都仿佛在剑身上停了一停。

墨从心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因为他周身的风,在发抖。

御风半生,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一剑尚未落下,方圆十丈的风便已开始溃散、逃窜、湮灭,像沸汤泼进雪堆,像臣子撞见君王的雷霆之怒。

那不是一道剑气。

那是一整座天,塌了下来。

“剑七。”

“神仙跪。”

剑落。

一股无可名状、无可抵挡的“势”,随那一剑轰然压下。

墨从心掐诀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膝盖一软——

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的听风诀、他的骄傲,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之下俯首。

咚。

双膝砸进碎石。

神仙跪。

神仙尚且要跪,何况是他。

烟尘冲天而起,整座道观废墟在这一压之下矮了三分,残存的梁柱齐齐断裂,地面以墨从心为中心,塌出一个方圆十丈的浅坑。

许长卿落在他身前,收剑,大口喘息。

这一剑抽走了他近半的灵力,握剑的手都在抖。

可他站得笔直。

坑里,墨从心跪在碎石中,低着头,一动不动。

笑脸面具彻底裂开了,一半挂在脸上,一半掉进血泊,露出底下半张年轻的、苍白的、此刻毫无表情的脸。

风,没有回来。

方圆十丈,死寂无风。

“风……”

墨从心跪在地上,忽然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梦呓。

“风死了……”

方才那一剑压落的瞬间,这片天地间所有的风,被那股“势”硬生生抹去了。

御风半生,他第一次,置身于一片真正无风的天地。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墨从心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嘴角的血一路淌进衣领,笑得眼眶都红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风的尽头,是无——是真空!卡了整整七年的第三重,破了!就这么破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膝盖骨分明已经碎了,可他站起来了,站得歪歪扭扭,却站得无比畅快。

“果然!果然和你打一场,是对的!”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满地狼藉的夜色,“杀什么人,夺什么剑,那些庸碌差事,怎么比得上眼前这一剑!”

“来!”

“继续!”

他抬起手——

方圆百丈,风,消失了。

百丈之内的每一缕风,被尽数抽干,压进他并拢的指尖,凝成细若游丝的一线。

万风归一。

听风诀第三重,圆满——

是让这天下的风,只听他一个人的。

许长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剑。

“剑八。”

“十四洲。”

霜寒起。

一剑霜寒十四洲。

森白的剑光自剑锋上漫开,所过之处,血泊凝霜,碎石挂白,月光都冷得发脆。

整片废墟、整片山林、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被罩进那片霜色里。

这一剑,是十四洲大地,同时落下的一场大雪。

墨从心站在霜色中心,不闪不避,指尖那一线风,迎着漫天霜色,轻轻刺出。

以点破面。

那一线风比剑更剑,刺进霜色的刹那,漫天霜寒被撕开一道极细的缝——缝的那头,是他。

霜色从他身体两侧冲刷而过,他身前一尺,万寒不侵。

可撕开的终究只是一线。

残余的剑光斩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劈得倒飞出去,胸前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从右肩一直裂到左腰。

可他落地时,还站着。

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却咧开嘴,笑得像个赢了糖吃的孩子。

“接住了。”

“许长卿——我接住了你的剑八!”

许长卿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剑一到剑八,八剑连出。

每一剑都消耗巨大,八剑叠加,他的灵力早已见底,经脉里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眼前阵阵发黑。

而对面那个人,挨了剑七、剑八,流了那么多血,气机却越烧越旺。

听风诀三重圆满的墨从心。

压他整整一境的墨从心。

许长卿清楚地知道:剑八,已经是他站着的极限了。

再出一剑,他未必还站得住。

墨从心看出了他的窘迫,歪了歪头,语气诚恳得近乎天真:

“没力气了?”

“那要不,今天就到这儿?你跪下认输,我留你一个全——”

话没说完。

因为风,又开始逃了。

不是被抽走,不是被压服——是恐惧,是溃散,是他指尖那一线无坚不摧的风,正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猛地循势望去。

许长卿低着头,血顺着下巴、手腕、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他忽然笑了。

“墨从心,你说得对。”

“和你打一场——果然是对的。”

剑八,几乎是他前世的极限,剑九只是偶然递出过的一剑。

可他方才就已经悟了:这一世的他,早不是前世。

线断了,心空了,剑道上那道困了他两世的门槛,早被他踩在了脚下。

凭什么——

只能到剑八?

轰。

他抬起了剑。

那柄剑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剑身一寸寸下压,压得他手腕青筋暴起,压得脚下碎石无声裂开。

剑气重九千斤。

“剑九。”

“九千斤。”

剑落。

一道剑气,平平无奇地朝墨从心当头压下,像有人把一整座山,从天上轻轻放了下来。

墨从心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万风归一!

他指尖那一线风再次刺出,快得肉眼难辨,直取那道落下的剑气——

风刃触到剑气的刹那,寸寸崩碎,像撞在山岳上的浪花。

他再抽风,百丈、三百丈、方圆之内的风被他疯了一样尽数攥来,层层叠叠,前赴后继——

一层,碎。

十层,碎。

千层,万层,还是碎。

风能掀屋拔树,能削铁如泥,能杀人于无形。

可风,吹不动一座山。

他看得清清楚楚,算得明明白白,可那道剑气还未落下,九千斤的重量,便已先一步压在了他的肩上、膝上、脊梁上。

躲不开。

接不住。

这便是九千斤。

“轰——!!!”

大地哀鸣。

以墨从心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整体下陷三尺,尘土如浪,朝四面八方拍出去。

道观最后的残骸轰然塌平,远处山林成片成片地伏倒,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天上按了下来,把这片天地,硬生生摁进了土里。

许长卿保持着劈剑的姿势,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剑从他手里滑落,插进碎石。

他也晃了晃,单膝跪地,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九剑连出,灵力,彻底空了。

烟尘缓缓散去。

巨坑中央,墨从心仰面躺着,四肢摊开,浑身骨骼寸寸碎裂,血从七窍里往外渗。

那张笑脸面具彻底碎成了齑粉,混在尘土里,再也拼不起来。

可他睁着眼睛。

还在笑。

“咳……咳咳……”

他咳着血,笑声断断续续,却真真切切:“剑九……九千斤……好一个九千斤……”

“许长卿,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把我打成这样的人——”

他喘了口气,望着天上那轮蒙着红晕的月亮,一字一字地说:

“还没出生呢。”

许长卿撑着膝盖,慢慢站直,拔起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墨从心的心跳上。

“我说过。”

“我要杀了你。”

墨从心躺在坑底,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又笑了。

“是吗。”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那你抬头看看——”

“这片天,还撑得住吗?”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极高的地方传来,像一件巨大的瓷器,被人从外面敲开了第一道缝。

许长卿猛地抬头。

夜空正中,一道裂缝正在蔓延,裂缝后面不是星月,是一片虚无的白。

这片小天地——

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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