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三人行，必有我摸

没有人会满足黄健的无理要求。

不过六大妖王也不愿贸然结仇。

权衡利弊，最终没再动手。

一句“误会”带过。彼此就成了他乡偶遇的道友。

出门在外，脸面是相互成全的。双方找了个折中的方法，改为学术交流。

博采众长，对大家都有益。

黄狮的面前放着一个脸盆，里面装满美酒。用舌头吧唧几口之后，舒爽地呼出一口酒气：“化形有什么好的？吾曾化形千载，唯独耳朵藏不住。秋风一起便簌簌发痒。掏耳屎更是劳什子麻烦！哪像现在这般肆意洒脱？”

黄健甩了甩硕大的尾巴，虚心求教：“小弟近日所感。这化形之道，不在皮相，而在于神。藏起未化形的部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越藏就越露怯。我把尾巴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别人只当我是兽人，没人说我是妖。自己舒服了，也不引人怀疑。”

一旁的白泽发出鹿鸣般的笑声。

它的毛色通体雪白，和雪狮的外貌相近。只是头上生有一根独角。

在山海经中，它是智慧和善良的象征。

黄健连忙看向白泽：“白兄有啥高见？”

白泽不紧不慢地舔了两口酒水，横瞳中带着几分人性化的不羁和洒脱：“世间哪有什么真形？妖化人，人化妖，不过是各演各的罢了。今天这个姿态舒坦，那就维持这个姿态。哪天厌了，变回来就是。”

黄健的眼睛一亮，心底那根总也抓不住的弦似乎颤动了一下。连忙取出一堆水果和坚果放到众妖面前：“愿闻其详！”

白泽把甜瓜扒拉到面前。弹出一根锋利的指甲，从中间劈开。动作优雅地挖着瓜瓤：“狮子以肉为食，终其一生所杀的猎物也比不上屠户。屠户在人们的心中可比狮子恐怖？你再看那些智者，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让整个部落的百姓敬服。为什么呢？因为他心中有尺，言中有物。妖族如果只是穿衣戴帽，走路捏着嗓子。那可不叫化形。化形者，化心也。”

黄健连连点头，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字生：“化心又指的什么？”

人的名，树的影。白泽果然比其他妖王看得透彻。

白泽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入世，听其音、观其形。知贫贱者何以卑，富贵者何以骄，慈悲者何以柔。化形，便是将万般人心炼作自家的皮囊。等你扮乞丐时真饥寒，扮帝王时真威严……那时，是人是妖，谁还分得清？”

它口中的入世，不单指人族。

放在这个世界，妖族、神族、恶魔、兽人都是入世。

见黄健一副若有所感的模样，白泽继续说道：“化心有三境。初境画皮，中境入戏，上境忘机。什么妖啊神的，都是皮相罢了。你心既空，何须化形？天地万物皆可为相。此境我亦未至。只闻上古有大能者，一日为圣人教化众生，一日为虎择人而噬。众生见其或慈或怖，而其本体……”

白泽微微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或许早无本体了。”

这话说得众妖王心头发寒。

黄健却若有所感：“无本体了……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悟性高，听的是弦外之音。

白泽的话与他领悟的“虚”有异曲同工之妙。

“噗啦啦……”

精卫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黄健的头上。忍不住插嘴道：“忘记自己是谁，那才是最大的悲哀吧？岂不是忘本逐末？”

它虽为鸟人，却时刻提醒自己是谁。

日子再难都没被其他鸟骑过。

白泽哈哈大笑：“凡披鳞带角之辈，或从幼兽长起或从卵中而生。以天地为炉，万物为铜，谁不是在化形呢？化形乃是向天借路。让不同物种聚族而居，聚众而智，聚信而神。”

精卫听到这话，比黄健还要激动。死死抓着黄健的头皮，尖声叫道：“这么说，我有恢复人形的一天？”

黄健黑着一张脸，挥手驱赶：“滚滚滚滚滚！没人关心你化不化形，但是你抓老子的头皮就不对了！”

精卫飞到空中。

盘旋两圈后，“吧唧”一泡屎砸在黄健的头上。

黄健的脸更黑了：“混蛋玩意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化形了！”

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白泽能识人善恶。虽然双方的结识方式差强人意，但是对黄健的观感还行。主动问道：“老弟，你已经近乎于人。为何还执着于化形呢？是遇到难处了？”

对大多数妖族而言，保持原形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黄健摇了摇头：“你也说了，我是近乎于人。但妖族化形从来不是为了做人。我最近在感悟一门妙法，需要观察众生，借鉴你们的经验。”

这话留有余地。

感悟天道韵纹，当然不是推演简单的化形之法。

他的目标指向生命本源。

“行！有想法是好事！吾当年也有这样的困扰。”白泽不知道黄健的想法，也没想着打消他的积极性。

念头一转，说起了它关心的事情：“对了，我们兄弟过来的时间不长。从两眼一抹黑到现在，一直是谨小慎微地摸着石头过河。兄弟，能否看在同乡之谊，细说一下这个世界？”

黄健也想更多了解妖族。

暂时放下研究，聊起了彼此所知的情报。

妖族，是一个广泛的统称。

内部并不团结。

大部分族群都在彼此的食谱上。

据白泽所说，这小半年以来，降界的妖族有六十多只。数量还在缓步增加。

只是妖族之间也会相互攻伐。

很难形成规模。

有些三五成群。也有一些独行侠。

像它们六只妖王聚在一起，还相处融洽的。再也找不出第二支队伍了。

不过所有妖族都接到了三个系统任务。

第一是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实力；第二是猎杀神明，回收神格；第三是攻入神界，驱逐外族。

这都在黄健的预料之内。

系统的目标非常明确——让妖族重掌妖庭。

黄健突然想到一个大敌，连忙提醒道：“对了，穷奇也在神界。它比你们早来很长时间。如果你们真打算去神界，一定要多加小心。”

穷奇天性本恶。和白泽是天生的死对头。

以这六兄弟现在的实力，绑在一起都不是穷奇的对手。

六位妖王闻言，都露出踌躇之色。

就在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极远的空中传来：“黄狮妖王在否？颙前来拜见。想用一块青铁石换取你的紫叶藤。还请见面一叙。”

颙是一种人面鸟身的怪物。

但长相和精卫有很大区别。

它的体型更大。身躯像乌鸦，脸上生有四只眼睛，头顶还有一对鹿耳。

传闻，颙降落的地方会出现干旱。

不待黄狮回话，黄健已经化为赤色电弧消失了。

下一瞬，就听颙的惊呼声骤起：“啊……你是谁？不，那里不能摸。啊！该死的，我跟你拼了。那里真不行啊……”

“咕噜！”

妖王们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之后，黄健心满意足地坐回篝火前：“我手里刚好有紫叶藤。已经把那个小家伙打发走了。咱们刚刚聊到哪了？”

众妖面面相觑。

还是白泽的反应快，没让冷场继续下去：“那个……说到穷奇。兄弟，你可知道它现在是什么境界？”

“对对对！刚说到穷奇！”黄健连连点头：“它搞了一个反压迫联盟，手下有不少跟班。至于它的实力嘛……我不建议你们和它动手。它有厄运神格。哪怕实力远超于它，也可能因为脚底打滑或者被自己口水呛到而落败。”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系统任务并不是非做不可。奖励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命重要。在陌生环境，苟起来发育才是王道。”

几位妖王小声嘀咕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的怒吼又从远处传来：“黄狮！咱们比邻而居，我本以为你们是知礼数的。没想到，竟如此欺我英招的兄弟！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

话音未落，黄健又没影了。

英招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你是何……啊！不要！停！住手……啊哈哈哈，我怕痒……啊哈哈哈，快住手！”

狻猊咂了咂嘴，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咱们兄弟的名声快臭了。要不……还是搬家吧。”

“搬！必须搬！”伏狸沉声附和。

白泽的嘴角抽了抽：“那就搬！先去人迹罕至的地方修行个千八百年。”

半个时辰后，黄健眉眼弯弯地飞了回来。意犹未尽地嘀咕道：“英招啊！真是个构造奇特的生物。咦？人呢？酒还没喝完呢！”

别说六大妖王了，就连初开灵智的狮群都跑没影了。

自己人看他的目光也满是敬畏。

海尔吉轻咳一声：“那个……黄小子啊。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煲着汤呢。要不，我先带妹妹回去？”

贝利尔连忙举手：“我也去！”

拉斐尔摸了摸鼻子，闷声闷气道：“听说和熟人在一起，有助于恢复记忆。我想去索勒尼尔那里待一阵子。”

黄健没想到，搞个研究还能搞得众叛亲离。无奈地耸了耸肩：“那……行吧，你们先帮我把队伍带回临梓渊。路上不太平，我自己可管理不好队伍。”

聚在一起是情义。

人家要走，没有理由拦着。

看来……他必须收敛一点了。

可是想法挺好，路上真遇到了，还是控制不住探索的欲望。

队伍在路上遭遇一群游荡的不死生物。

冲突在所难免。

黄健又对骷髅、丧尸、无头骑士、食尸鬼和尸巫做了深刻的研究。

反正不死军团叛乱了。对它们下手也不算拆摩提斯的台。

拆骨有益。

触类旁通之下，功法的框架又充实了几分。

副作用就是自己人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

“不错！恶魔大军朝无尽泽国而去。咱们前方有一块真空区。越过之后就到兽人的地盘了。”黄健收起地图，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进入兽人的领地，离狼族就不远了。

大半年没见到阿兰，也不知道那丫头长个子没有。

呼日勒晋升到兽皇之后沉稳了不少。已经开始带徒弟了。

还有一顶长期空着的大帐……铭刻着他和阿丽娅的点点滴滴。

离家越近，越是归心似箭。

黄健回头大叫：“加快脚步！”

精卫蹲在拉斐尔的肩头，不满地嘀咕道：“地图是我买的！他还没给我钱……唔唔！”

拉斐尔连忙捂住精卫的嘴。

黄健现在就是一个高危流氓。

一言不合就上手。

好在黄健自动过滤了精卫和拉斐尔的话。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就看到一堵横亘整个峡谷的木墙。

木墙有数十米高，把前路彻底堵死了。

别看墙体很粗糙，但是非常结实。上面涂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歪七扭八的箭矢和狰狞的抓痕。可想而知，这里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墙上每隔十多米远就有一架外贸款连发床弩。

“嗯？”黄键停下脚步：“临梓渊终止和神族的贸易，不是把生产重心转移到自家的武器上了吗？怎么兽人还能搞出这么多床弩？”

他离家太久，还不知道床弩的生产制造已经外包给毒刺佣兵团了。

在乱世，这项技术就是吸金兽。

管家那锱铢必较的抠门劲儿，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大的蛋糕。

恰在此时，从侧方向跑出数千人，拦住前路。

这群人由各路溃军组成。成分比黄健的队伍还要复杂。

有流寇，有佣兵，还有圣教军。

人族、矮人、半精灵、蛮族、妖族、神族。甚至还有一头成年的比蒙巨兽。

堪比什锦大拼盘了。

虽说是乌合之众，可五六阶的职业者不在少数。

能在战乱中活下来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凑在一起，胆子就更大了。

一个留着鸡冠头的食人魔走出人群。软中带硬地说道：“我们首领正和兽人谈判呢。诸位，不管你们来此是什么目的，还请休息半天之后再行通过。”

黄健和一众神明气息不显，反倒不如地狱领主的压迫感大。

约顿捋着胡须，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群家伙很有底气嘛！连高阶恶魔的路都敢拦。”

海尔吉的动作和他如出一辙：“山中无老虎……”

图斯卡尔也摸着胡子：“猴子称大王！”

拉斐尔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视线死死落在黄健身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斯普林特紧张地揪着鼠须，微微颔首：“你的预感没错！”

出乎他们的意料，黄健居然没冲过去乱摸。

再摸下去，自己人就跑光了。

黄健上前几步，自报家门：“我是临梓渊领主，鸿阙城的城副主。你们拦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非常没有礼貌。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的兄弟们可是很暴躁的哟！”

临梓渊势力虽小，但是名头很大。世界各地都以拥有临梓渊的奢侈品为荣。就连妖族都有所耳闻。

不过有时就是事与愿违。

他越是对别人客气，别人就越是以为他怂了。

食人魔怔了怔，又歪着头打量起黄健。片刻之后，竟忘乎所以地大笑起来：“临梓渊领主？就你？哈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小子，你再叽叽歪歪，当心我弄死你们嗷！”

海尔吉几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