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勾搭

一连数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金蕊村上空。

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将黄土路浸成泥泞，也将整个村子笼进一片潮湿而窒闷的寂静里。

青砖瓦房内，却别有一番暖意。

雨点敲在瓦上当当作响，清脆而有韵律，反衬得屋内格外安宁。

柳清秋坐在窗边绣架前，指尖银针起落，正为一件未完工的靛青色长衫收着袖口。

柳清心伏在桌旁，小心地熨烫着另一件素白中衣，热气氤氲着她专注的侧脸。

君旭立在门边，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

他侧着身，目光落在姐妹俩身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温和而清晰：

“武叔带着如烟、柳铁他们去九华城办事，归期未定。家里只留婶婶一人，恐有不便。我今夜过去照应一二，便在那边歇下了。你们二人关好门户，早些休息。”

话音落下，屋内针线穿梭的声音停了。

柳清秋抬起头，与桌边的柳清心飞快地对视一眼。

姐妹俩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尽管极力掩饰，那骤然松缓的肩膀和微微加快收拾针线衣物的动作，却泄露了心底难以言喻的轻松。

“相公放心，我们省得。”柳清秋声音平稳，甚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顺，“路上湿滑，您当心些。”

“早些回来。”柳清心小声补了一句，随即低下头，继续熨烫那早己平整的衣角。

君旭将她们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撑开油纸伞，步入迷蒙雨帘。

门在身后合上。

屋内，柳清秋放下针线，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清心更是首接瘫坐在凳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腰肢，低声道：“姐姐，今夜……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两人对视，眼中没有笑意，只有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屋外，细雨如烟。

君旭撑着伞，青衣磊落，身姿挺拔如雨中翠竹，不疾不徐地走在湿漉漉的村道上。

油纸伞沿滴落的雨水串成珠帘，朦胧了他俊逸的侧颜。

路旁人家的窗后，隐约有身影驻足。

是纳鞋底的妇人，是绣花的姑娘，目光追着那抹青影，首至他拐过村角，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脸颊却莫名有些发烫。

君旭偶尔侧首，对上一两道躲闪不及的目光，便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有礼，又带着疏离的清贵。

那惊鸿一瞥的风姿，足以让窗后人怔忡半晌，心如擂鼓。

不多时，他便停在了柳武家门前。

合伞，抖落水珠，将油纸伞轻轻倚在门边。

他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无声掩上，隔绝了屋外的潮湿与窥探。

屋内光线稍暗，却暖意融融。

花月娇斜倚在临窗的榻上，穿着一袭质地柔软的淡紫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迤逦曳地。

她未梳发髻，一头青丝如瀑披散肩头，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一只手肘随意支在矮几上，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书册。

慵懒，恬静，可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半掩的雪腻酥胸，以及眼波流转间不经意荡出的媚意，却将这雨日的宁静染上了截然不同的旖旎色彩。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看到君旭，也不起身，只将双臂向着他的方向微微一伸，红唇勾起，一个无声又盛满邀请的姿势。

君旭快步上前，丢开方才门外那副温文持重的模样，长臂一揽，便将那具温香软玉牢牢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让花月娇低低“嗯”了一声，身子却如藤蔓般更紧密地缠了上来。

“死鬼……”她指尖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声音又娇又嗔，带着蚀骨的埋怨，“怎么磨蹭到现在？让人家好等……”

君旭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散发着桂花头油清香的发顶，大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后颈，声音低沉，带着歉意与无奈：“总要寻个妥当由头。否则，如何堵那姐妹俩的疑心，又如何挡这村子里的闲言碎语？”

花月娇从他怀里仰起脸，媚眼如丝地睨着他，拉长了语调“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了然与玩味。

她不再追问，只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君旭抱着她，走到榻边坐下。

花月娇顺势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上红唇。

屋外，雨声淅沥，绵密不绝，丝丝凉意渗入泥土。

屋内，一室春光，燥热蒸腾，将雨的清凉隔绝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