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一时盟约

数个回合交锋下来，刀剑竟斗得难分伯仲。

黄箴子越打越心惊，双眼微眯，语气中的轻蔑收敛，更趋阴寒：“你这小子的气息绝不古老，却扎手已极，是何方来路？”

这一番猛攻，哪怕是同阶的剑修术修，大多也要饮恨而终。可眼前此人，明明功力难及，偏是防御滴水不漏。

成白面上沉稳如常，内心却波涛暗涌：“每一次与剑气碰撞，力道都刁钻入骨。这老怪物剑劲重重暗叠，与我的闷黑灵有异曲同工之妙。等等，刀法又有新思路……那页灵刀谱，哈！”

再看黄箴子，攻守轮转毫无滞涩。

“老怪物有两把刷子。”单比功底法力，成白自认耗不过，“我自保有余，但攻他要害取其性命，仍嫌不足。毕竟与半步炼骨境的差距摆在那里。”

“常态作战，拿不下他，要么靠仙器强行镇杀，要么……”成白反复审视，留意微妙细节，“嗯？这家伙何以不离开莲座半步？”

另一边，黄箴子也惊疑不定，眼中反而燃起贪婪灼光：“五洲各派，能扛住三宝齐出，屹立不倒的高手为数稀少，不合常理！小杂种古怪得很，多半有些来头。”

双方均不愿久耗，僵持少顷，忽地齐齐撤招。恰似两头对峙的凶兽同时嗅到了不利讯号，攻势戛然而止。

二人虚握法宝，四目冷冷对视。

“哈哈哈……”黄箴子放声长笑，将熔骨剑横置于膝上，任招魂幡软塌塌地垂落身侧。

他重归枯坐石莲的姿态，凝止如山岳，只有猩红双眼仍蓄着啮人凶光。

“年轻人好身手，好宝物！本座老了。”黄箴子声气一沉，忽而转缓，像毒蛇收起信子，“你这术法武功路数，非三教五会、九门十派中任何一家。来我烈焱门，到底有何目的？”

“老怪物没把握赢，想讲条件，换种玩法。”成白腹诽归腹诽，心里那根弦未曾松懈过半分。

诛魂刀刃尖斜指地面，生金塔仍维持防御姿态，以便随时暴起出击。

迎着黄箴子目光，成白大大方方吐字：“山川御灵图。”

话语如石子投入死水，涟漪骤起，气氛陡变。

黄箴子眼神微妙，嘴唇翕动着，似在反复品味这个词。

“山川御灵图？”他一字一顿，似嘲讽，又似痛恨，“你为山柳而来，嘿嘿！若真有能耐收拾那祸害，老朽与你谈一桩交易。”

成白缓了两息，才稳稳道：“前辈说来听听。”

黄箴子轻晃招魂幡，幡面荡起圈圈黑色涡纹。微弱波动中浮现出黄昀子的面目轮廓。

他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此幡收有我徒残魂碎片，虽无灵智，却有灵魂烙印。以此为引，重炼你那枚烈焱令，补全神识印记。它便如原先一般，在本门各禁制来去自如，亦可出入善会城。”

黄箴子手指轻抚幡面，残魂便如萤火虫飘舞：“你可见令牌背面地图？那是烈火山脉最隐秘所在‘熔岩峡谷’，凭此令可深入秘境，找到山柳……应该说是山川御灵图。”

成白左掌一翻，掏出烈焱令，随手抛给黄箴子：“接着。”

令牌在空中划过优美弧线。黄箴子挥动招魂幡，展开裹住烈焱令，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讶异，实未料到成白如此干脆。

“还没说完呢。”黄箴子嘴巴不停，下手却快得很，运功催起点点莹芒。

一时黑光缭绕如魔蛇翻卷，鬼号声声。招魂幡剥离残魂碎片中的怨气，提取出所需印记，渡入烈焱令。

焚铁的暗红光芒隐隐透出黑雾，仿佛余烬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成白已是炼器高手，灵眼注视对方每个动作，念头一转：“这确实在做补全印记的工序。”

他状若随意地攀谈：“山柳对烈焱门做过什么事？”

“也不算太大的事。”黄箴子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了抽，故作镇定道：“山柳答应用仙图重塑锻苍峰，助本门尽复旧观。”

“结果呢？”成白暗中使通言术，不容他人言语作伪。

黄箴子声音不觉拔高，难掩戾气翻涌：“这孽畜强收了本门库存灵石和近半宝物，搬空了四个库房，却丝毫不肯兑现承诺，携山川御灵图躲入熔岩峡谷，至此音讯全无！”

成白半信半疑，反问中别有深意：“只是背信弃义而已么？”

黄箴子哼哼两声，却难违逆通言术功效，硬是撬开牙关，吐出更多细节：“山柳是个骗子，非但强占秘境，连峡谷中的熔岩火龙一族，也被他强迫撕毁与本门的友好契约，成了此獠帮凶。”

话已出口，黄箴子似惊觉失言，索性切齿骂道：“山柳老贼，一天不死，那鬼地方一日不能重归本门所有！”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除掉山柳。”成白的灵眼闪动奇光，这话反过来讲，也就是：借山柳的手，除去成白。

他毫不以为忤，平静开口：“我可以如你所愿，征战此地，但有两个条件。”

“说。”黄箴子并未拒绝，反倒觉得他胆大心细，敢于谈条件，理所应当。

成白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烈焱令重炼之后归我。你别乱动手脚，被人监视的事，我不会容忍。”

黄箴子眼角皱纹几不可察地一抖，暗啧：“这小子懂行的。”心思转动，最终点头道：“可。”

招魂幡轻摇，那缕蛰伏在令牌深处的多余神识，便如轻烟般应声而散。

成白竖起另一根手指，眸光微冷：“第二，事成后，山川御灵图和山柳都归我处置。”

“成交。”黄箴子毫不犹豫答应，甚至比上个条件更干脆。

成白心中了然：“老怪物是真想要山柳的命。”

“此事若成，道友即是同盟。老朽不妨提醒你几句：熔岩峡谷经游侠会评定，秘境入门难度三十七级，上限四十九级。但自从有了山柳坐镇，已堪比远古危地。”

黄箴子说罢，结束烈焱令的重炼，招魂幡一展，令牌飘向成白。

他面色转为凝重，双目直勾勾望来：“若老朽所料不差，贤者榜前三的高手亦难取胜！你能活着回来再说。”

“我自有主张。”成白笑了笑，左手接过令牌，收起诛魂刀，从容转身推开殿门，踱步而出。

一扇扇门开启，又在他后面逐层合上。

黄箴子沙哑嗓音沉沉传来：“去吧，都去吧。”

翟栩飞抱臂倚墙，垂落的辫子在脑后轻荡。看似懒散，实则紧盯着殿内战况。

见成白毫发无伤出来，他挑眉传念：“我感知到你们打起来了，动静不小。怎不给黄箴子来个狠的？”

成白微笑回传：“互相探个虚实。此行目标已定，不必节外生枝。”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翟栩飞心知：“那场交锋绝不简单。”能让成白至今还将生金塔悬于头顶，对手断非同一级别。

黄镗蜷在墙角打着瞌睡，竟未感到内殿散发的恐怖压迫。这点实力，与翟栩飞相差太远。

突来的闭合门户声响惊醒了黄镗。他吸溜一下嘴角涎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才回过神来，忙站直身子，堆起谄笑。

成白不待他拍马屁，便随口吩咐：“本座有要务远游，需带黄锷同行。你自去修行吧，矿务是条稳当路子，别学着投机取巧。”

“圣主爷爷明鉴，弟子不负所托。”黄镗满口奉承，眼里却飞快闪过妒色，肚里翻江倒海暗骂：“好个黄锷，竟越过我博得圣主青眼……哼！路上出了岔子，怨不着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