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夜谈

夜渐渐深了。

天骄世界那些镶嵌在天幕上的人造星辰和月亮亮得均匀而安静，洒下的光落在林间小径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有灵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这个夜晚，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天骄世界的边缘有一片林子，不大，树木也不算高，但枝叶极密，将人造星光遮去了大半。

林间空地中央，一道身影正在舞枪。

枪出如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流转，就是纯粹的枪法。

一刺，一挑，一劈，一横扫。

每一招尽显枪法大道。

明天是事情越重要，他的心越烦躁，也只有在练枪时，能让他宁静。

他在这里练了很久。

一闭上眼睛，那场混战的画面就涌上来。

还有那种无力感。

明明已经超脱了这个世界，明明拥有了超越上限的力量，可在那个战场上，他依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不是力量不够，……

忽然，他停下了。

枪尖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收枪，转身，目光投向林子深处某个方向。

“你果然来找我了。”

话音刚落，枪已出手。

一道寒芒从枪尖炸开，没有灵力加持，可那一刺的速度和角度，已经超过这个世界的速度极限。

林间暗处，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他没有躲，没有闪，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伸出手，手臂发力，稳稳地握住了刺来的枪尖。

枪尖停在他掌心前一寸的位置，不能再进分毫。

木程。

“我不来见你，你也会来找我的。”

木程松开枪尖，嘴角弯了一下，“我那边人多，不方便。”

姜耀收枪，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过两招？”姜耀问。

“过两招。”木程说。

枪出，拳落。

两人没有引动自身力量，就是最纯粹的招式和体魄。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拳头砸在枪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在林中空地上你来我往，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几十招后，同时收手。

木程的气息稳了，之前和“力”交手之后，那种混乱和疲惫，在这一番交手之后反而消散了不少。

姜耀的脸色也好了一些，那股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随着每一枪刺出都在一点点释放。

两人在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洛纳托斯的事，我听说了。”木程说。

姜耀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怎么看？”

木程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人造的星空，目光深远。

“我们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木程说。

姜耀沉默了。

“超脱之后，你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了。”姜耀说。

木程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个夜晚聊了什么。

虽然他们天骄之间，是无话不谈的，但当两人站在了超脱者的角度之后，发现了一些问题，超脱者相谈才会有思想碰撞。

同一片夜空下，杨沁安的道场里，灯光还亮着。

杨沁安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典籍，陈子墨躺在她身边，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他没睡。他睁着眼睛，在看天花板上的纹路。

“明天表决。”他说。

“嗯。”杨沁安翻了一页。

“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杨沁安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翻。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结果怎么样，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陈子墨沉默了片刻，翻了个身，面朝她。

“你说，月会不会——”

话没说完，道场的阵法被触动了。

灵识探出去，杨沁安的表情变得微妙。陈子墨也探了出去，然后他的脸就垮了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当说客吗？”陈子墨有些不满地撅了一下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虽然两人没有在办什么事，可这种休息的时候被人打扰，真的不好。

他今晚还想再借双修之法更进一步呢，明天就是表决了，多一分实力是一分。

杨沁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她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深，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温柔。

“等我。”

她起身，穿上睡衣，走出寝室。

陈子墨躺在那里，感受着床边渐渐冷却的温度，也是不禁一叹。

杨沁安走出道场正门的时候，月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月光落在他身上，一身黑色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的场合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他惯常的、温和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

可杨沁安看见他的一瞬间，还是沉下了脸。

被打扰了休息的不爽，加上一点点“你明明知道明天就表决了还要来烦我”的无奈。

月看见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他见过杨沁安很多样子。战斗时的凌厉，修行时的沉静，议事时的从容，和陈子墨相处时的温柔。

但这副模样——黄色奶龙睡衣，头发随意披散，脚上踩着毛绒拖鞋。

他没见过，杨沁安喜欢这种卡哇伊二次元的睡衣吗？

“你这次最好有什么好一点的说服理由。”杨沁安满脸不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连忙赔不是，弯腰鞠躬的样子诚恳得不像演的。

“有有有，当然有。”他把食盒举高，像献宝一样递到杨沁安面前，“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杨沁安低头看了一眼食盒。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小点心。

每一块都做得极其用心，形状规整，色泽诱人。

“你做的？”杨沁安的语气里的不爽消了几分。

“我做的。”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国宴级的手艺，一般人吃不到。”

杨沁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松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恰到好处。她又咬了一口，然后拿起第二块。

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知道分寸。杨沁安穿着睡衣出来见他，已经说明了态度。

她不想谈太久，更不想让他进道场。

陈子墨在里面，她不方便让人进去，月也不想进去触霉头。

尤其是想到陈子墨那张黑脸，他就觉得站在门口挺好的。

“说说看吧。”杨沁安一边吃一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但那种“你最好有正事”的意思还在。

月点了点头，开口了。

没有人知道那晚他们谈了什么。

陈子墨后来问过，杨沁安只是笑了笑，说“他做点心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