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深夜布控

墙洞像一张豁开的嘴，在昏黄的勘察灯下，沉默地对着夜空。

骸骨己经运走了，现场还留着石灰粉画的轮廓线，一个人形，蜷缩着，双臂抱胸。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散了大半，但还若有若无地飘着，混着石灰和尘土的气息，吸进肺里有点涩。

苏半夏蹲在墙洞前，手里拿着个紫外线灯，一寸寸扫过洞壁。灯光下，有些地方泛出暗紫色的荧光——是陈年血迹，被石灰封了几十年，遇到紫外线还是会显形。

“苏法医，”王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在忙？”

“取证。”苏半夏没抬头，“墙面、灰浆、血迹残留，都要采样。骸骨运回去做系统检验，但现场痕迹同样重要。”

王建国走过来，也蹲下。他看着那个人形轮廓，沉默了一会儿：“真是……被砌在墙里几十年。怪不得要闹。”

“怨气是心理概念。”苏半夏关掉紫外线灯，开始用棉签擦拭洞壁取样，“但从环境心理学角度，长期压抑、恐惧、暴力的场所，确实会形成负面的心理场，影响进入者的精神状态。加上次声波放大效应，产生集体幻觉是可能的。”

“你还在用科学解释。”

“只能用科学解释。”苏半夏把棉签装进证物袋，标签上写清楚采样位置和时间，“陈师傅的手艺或许有效，但机制不明。不明，就有风险。”

“你觉得今晚会有风险？”

“不知道。”苏半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既然要验证，就要做足准备。陈师傅的‘沟通仪式’我无法评估，但次声波干扰我可以控制。如果今晚再出现异常现象，干扰前后会有数据对比，这是可验证的。”

王建国看着她。这个女人，哪怕面对一堵会“闹鬼”的墙，思路依然清晰得像手术刀。“你信了吗？至少……信了一部分？”

苏半夏没回答。她走到勘查箱旁，拿出那台次声波检测仪，打开。读数跳出来：85分贝，比白天高了15，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次声波强度在增加。”她盯着屏幕，“通常是夜间环境噪音降低，次声波相对凸显。但增幅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启动’。”

“那个脸模不是拆了吗？”

“脸模是主动声源，拆了，被动声源还在。”苏半夏解释，“建筑结构变形、地下水流、管道共振，都可能产生次声波。但被动声源的强度通常稳定，不会在几小时内波动这么大。”

“除非……”

“除非有别的变量。”苏半夏收起检测仪，“我要回一趟法医中心，拿些设备。陈师傅呢？”

“在铺子里准备东西，说是要扎‘困灵’纸扎。”王建国看了眼表，“约好晚上十点过来集合。苏法医，你真要在这儿过夜？”

“嗯。”苏半夏拎起勘察箱，“如果陈师傅的方法有效，我需要记录全过程。如果无效……”她顿了顿，“至少我能收集到次声波异常的数据，写进报告。”

“行，我送你。正好回局里调胡家的档案。”

车开回市区时，天己经黑透了。街灯一盏盏亮起，车流如织，城市在夜色里醒来，喧嚣，温暖，正常得让人心安。

苏半夏在法医中心门口下车，王建国掉头去局里。她刷卡进门，电梯下到地下二层，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实验室里还亮着灯。小赵还没走，正趴在显微镜前看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苏姐？你怎么回来了？”

“拿设备。”苏半夏走到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是几台精密仪器，有的连着数据线，有的装着电池，“今晚要去吴宅做现场监测。”

“吴宅？就墙里发现尸体的那个？”小赵凑过来，“苏姐，你真信那儿闹鬼啊？”

“不信。”苏半夏动作麻利地装设备，“但有异常现象，就要调查。这些是次声波发生器和干扰器，能产生反相声波，抵消环境次声波。如果宅子里的异常现象是次声波引起的，干扰后应该会减弱或消失。”

“那如果不是次声波引起的呢？”

苏半夏的手停了停。“那就说明，有其他变量。”

她没多说，装好设备，又拿了几块备用电池，一捆数据线，一个多功能记录仪。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的小盒子，巴掌大，金属外壳，正面有个红色按钮。

“这是什么？”小赵问。

“强频闪灯。”苏半夏说，“频闪频率可调，最高每秒三十次。强光频闪能干扰视觉处理，如果有……幻觉现象，可能会被中断。”

小赵咽了口唾沫：“苏姐，你这装备，跟要去抓鬼似的。”

“是去验证假说。”苏半夏纠正，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大号双肩包，背起来，“我走了，你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