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苏半夏的检测

七个箱子在阳光下敞开，像七张无声尖叫的嘴。

福尔马林和腐烂组织的混合气味，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混进空气里，形成一股甜腻又刺鼻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废墟。技术警们己经退到警戒线外，大部分人都吐过了，脸色发青，捂着口鼻，远远地看着。只有苏半夏还站在箱子前，戴着双层口罩、护目镜和手套，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陈十三和王建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王建国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恶心的。陈十三则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他手腕上那道新灰线，在靠近这些箱子时，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来自箱子里那些己经死去的胎儿，而是来自这片土地深处，那股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和血腥。

“苏法医，”王建国声音沙哑，“要不……先盖起来？等殡仪馆的车来？”

“不。”苏半夏开口，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但很冷静，“先取样，拍照，固定证据。这些东西是重要物证，背后可能涉及非法行医、故意伤害，甚至……谋杀。”

她说完，从随身带的勘察箱里拿出相机，开始拍照。正面，侧面，特写，局部，每一箱都拍了十几张。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地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拍完照，她换上新手套，拿出取样工具：无菌棉签，小刮刀，玻璃瓶，真空袋。她先取了每个箱子里的液体样本，分别装进贴好标签的玻璃瓶。液体是暗红色的，很稠，在玻璃瓶里像凝固的血。然后，她用刮刀小心地从每个箱子里刮取少量组织样本，装进真空袋，密封。最后，她从箱壁上刮取了一些霉斑和附着物，单独装袋。

整个过程，她的手很稳，动作专业，没有一丝颤抖。但陈十三注意到，她的额头在冒汗，护目镜下的眼睛，瞳孔缩得很小，像在承受极大的压力。

取完箱子里的样本，苏半夏走到挖掘坑边。坑里的土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她蹲下身，用取样勺从不同深度、不同位置取了十几份土壤样本，分别装袋，标号。然后，她从勘察箱里拿出个更专业的设备——便携式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连接上平板电脑，开始对土壤样本进行现场快速筛查。

仪器运行时有低微的“嗡嗡”声。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飞快滚动。苏半夏紧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放大，分析，比对。

王建国和陈十三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波形和数字。王建国忍不住问：“苏法医，能测出什么？”

“有机物成分，化学残留，生物标记物。”苏半夏头也不抬，“土壤被污染了，成分很复杂，我需要时间……”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屏幕上的波形图，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异常尖锐的峰。她放大那个峰，调出数据库比对，几秒后，她抬起头，看向王建国和陈十三，眼神里有种冰冷的东西。

“检测到高浓度的甲醛、戊二醛，还有苯扎氯铵——这些都是医用消毒剂的主要成分。尤其是甲醛，浓度超标数百倍，这解释了福尔马林的气味。但还有一种物质……”她指着屏幕上另一个较矮的峰，“米非司酮，一种用于终止妊娠的药物成分。还有，大量的HCG残留。”

“HCG？”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怀孕早期由胎盘产生。这么多HCG残留，说明这里曾经处理过大量……妊娠组织。”苏半夏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不止是胎儿，还有胎盘、绒毛膜等附属物。这些药物和激素残留，混合在土壤里，己经渗透到地下水中。这片地，废了。”

王建国脸色铁青：“所以这里以前是……”

“一个非法的、无资质的黑诊所，专门进行终止妊娠手术，很可能还包括其他非法妇科手术。”苏半夏站起身，看向那七个箱子，“而这些，是手术‘残留物’。他们没有按照规定处理医疗废物，而是私自掩埋，甚至……用特殊液体保存，用来做别的事。”

“比如布邪阵？”陈十三问。

“可能。”苏半夏点头，“但保存这些组织，需要专业知识和设备。福尔马林是常用的固定液，但通常用于教学或科研标本制作。用在这里，更像是……为了保持组织‘新鲜’，方便后续使用。”

“后续使用？”王建国握紧拳头，“用来干嘛？炼邪术？养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