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的委托电话

扎纸铺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那个老式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陈十三靠在工作台后的旧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呼吸很轻。他手里，无意识地着口袋里那个用脏红布包着的小小骨片。从早上遇到老乞丐回来，己经过了大半天，他就一首这么坐着，没扎纸，没翻书，只是闭目养神，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身体还是虚，动一动就冒虚汗，手脚也暖和不过来。但比起刚出院时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终究是好了些。至少，脑子是清醒的。老乞丐的话，像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

“半只眼就成这样……烧命，烧魂，烧祖宗家底……”

“陈家的债，不好还……沾上了，就像附骨之蛆……”

“离远点……给陈家留个后……”

离？离得开吗？手腕上那道指向“林婉”的灰痕还在，颜色似乎比昨天又深了那么一丝丝，像墨汁在宣纸上缓慢而坚定地洇开。爷爷失踪的真相，灰袍人和“煞盒”的图谋，还有那些因他而卷入危险的苏半夏、王建国……桩桩件件，都像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捆在这条路上，动弹不得。

他摸了摸鬓角的白发，指尖触感冰凉刺手。这就是代价。看得见，摸得着，时刻提醒他，这条路没有回头，每一步，都可能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是老式座机那种毫无修饰的、震得人心脏一缩的铃声。

陈十三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牵扯得胸口一阵闷痛。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部蒙着薄灰的红色座机电话上。

铺子的电话，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几个老街坊，就是一些以前爷爷的老主顾。他出院后，还没告诉过谁。而且，这个时间点……

电话铃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催促感。

陈十三撑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他看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红色电话，没有立刻去接。手腕上，那道指向“林婉”的灰痕，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灼热般的刺痛。

不是好兆头。

铃声响到第七声，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听筒，贴在耳边。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没有呼吸声，没有电流杂音，只有一种空洞的、仿佛置身于巨大空旷房间里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陈十三的心慢慢沉下去。他没挂断，也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几秒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经过了某种廉价的、劣质的变声器处理，带着强烈的电子合成感和失真，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僵硬感：

“陈师傅，扎纸铺？”

“是我。哪位？”陈十三尽量让声音平稳。

“有单生意，接不接？”那变调的声音继续问道，语速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什么生意？”

“公交公司，13路，末班车。”变调的声音报出一个信息，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陈十三反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连续七天，晚十一点，最后一班。司机说，车上……不太平。公司压不住了，想找人看看。价钱，好说。”

公交公司？13路末班车？不太平？

陈十三眉头皱起。这听起来像是一起普通的、涉及公共交通的“闹鬼”求助。可这个来电的方式，这个变调处理过的声音，还有这精准的、在他出院后不久就打来的时机……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谁介绍的？”陈十三问。

“这个你别管。”变调的声音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问道，“接，还是不接？”

陈十三沉默了几秒。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通电话背后，不简单。很可能又是灰袍人，或者和他有关的人，在“推送”新的“单子”过来，用新的“煞”来试探他，消耗他，甚至……设下新的陷阱。

“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车上发生了什么？司机和乘客有什么说法？”他试图套取更多信息。

“具体，接了单，自己去看。”变调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或者说，刻意回避细节，“明天晚上，十一点，公交总站，13路车。司机会等你。就你一个人来。别带警察，也别带……不相干的人。否则，这单就算了。”

说完，不等陈十三再问，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对方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