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主动赴约

傍晚，扎纸铺里光线昏暗。陈十三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爷爷的蓝色笔记本，翻到关于“契约”、“反噬”的那几页，还有那张从老乞丐给的骨片上拓印下来的、复杂嵌套的符文，以及那个小小的“离”字。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在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图形上轻轻划过，试图抓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陈氏先祖或者那位“游方道长”留下的灵光。

身体依旧沉重，但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苏半夏送来的、据说是托人从老家弄来的野山参和黄芪熬的汤，喝下去后，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寒，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透支的生命力不是几碗汤药能补回来的。但至少，让他有了足够清醒的头脑，去思考今晚即将面对的事情。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傍晚微凉的风和街市的嘈杂。王建国和苏半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建国脸色凝重，眼底带着熬夜的血丝，但精神很足，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苏半夏则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是她不离身的各种检测设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科学工作者面对未知课题时的、混合着紧张和专注的光芒。

“陈师傅，查到了点东西。”王建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凳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13路公交线，开通三十多年了，是条老线路。路线从城西老工业区，穿过一片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居民区，再经过城乡结合部，最后到城北的物流园。晚上客流很少，特别是末班车。”

他抽出一张路线图，在上面指指点点：“重点是这两个地方。一个是‘红棉里’，那片九十年代的筒子楼，以前是棉纺厂的家属院，厂子早就倒闭了，住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户。七年前，那里出过一件事，一个下夜班的女工，在‘红棉里’站下车后失踪，三天后尸体在附近的排水沟被发现，死因是头部遭受重击，案子一首没破。”

“另一个地方，”王建国的手指移到线路后半段，靠近城乡结合部的位置，“这里有个站叫‘槐树坡’，以前是片乱坟岗，后来平了修路，但老人都说那地方不干净。五年前，有个喝醉的酒鬼，在‘槐树坡’站下车后，掉进路边一个废弃的机井里淹死了。是意外，但当时有人说，看到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站台附近晃。”

红衣服的女人……陈十三想起王建国之前说的，第二个司机梦到“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车上问“到哪儿了”。而第一个司机听到的“小孩笑”，第三个司机摸到的“湿漉漉、冰凉、有腥味的东西”……

失踪的女工，淹死的酒鬼，红衣女人，小孩的笑声，还有冰冷的液体……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13路这条老旧的公交线上，在深夜阴气最盛的子时，被某种力量串联、激发，形成了新的“煞”？

是巧合？还是灰袍人刻意引导、甚至“制造”出来的？

“公交公司那边什么态度？”陈十三问。

“车队队长姓刘，是个老司机升上来的，很迷信，早就觉得13路末班车邪性。这次连着三个司机出事，他压不住了，上报给了公司安保科。但公司领导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声誉，就让他私下找人‘看看’，花点钱，把事情平了。他正头疼找谁呢，你那电话就来了。”王建国说着，看了陈十三一眼，“我让公交分局的兄弟，以‘协助调查一起旧案’的名义，跟刘队长透了点风，说可能会有人以‘民俗调研’的名义去了解情况，让他配合，但别声张。刘队长一听，巴不得有人接手，答应得很痛快。”

“民俗调研？”苏半夏微微挑眉。

“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意、又能让你名正言顺接触车队和车辆的理由。”王建国看向陈十三，“陈师傅，你就以‘研究城市老线路民俗传说’的名义，去找刘队长，了解情况，看看那辆车。我和苏法医，跟你一起去。我就说是市局派来协调的，苏法医……就当是民俗学相关专业的顾问。这样，我们三个人一起出现，也不算完全违背后台那个‘只能一个人来’的要求，毕竟我们是以‘官方调研’的名义，不是首接去‘接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三个人一起，真有事，也能有个照应。苏法医的设备，也许能提前发现点异常。我身上带着枪，虽然不知道对‘那种东西’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