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挖掘场里的“怪物”

安魂星，那片被先行者科技凝固的银白色大地上，巴鲁塔米正带着一群圣赫利狂战士四处勘察。他们的身影在幽蓝色的穹顶光芒下忽明忽暗，如同一群在钢铁森林中穿行的猎豹。这支队伍的实力几乎超过了人类最顶尖的斯巴达战士——每一个狂战士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体内流淌着桑赫利人最骄傲的战士血脉，再叠加修真体系的淬炼，他们的近战能力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即便这颗星球上还有一些残留的普罗米修斯骑士零星巡逻，撞上这群煞星也不过是送菜罢了。

他们已经搜索了安魂星上大部分先行者遗迹，从高耸入云的能量塔到深埋地下的数据核心，从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平台到嵌在山体内的幽暗墓室。

巴鲁塔米其实并不相信杨凡会藏在这颗冰冷的金属星球上。但总比漫无目的地在银河系里到处乱找靠谱一些。

一座座建筑、一个个遗迹地探查，甚至在某些看起来很空旷的地方架起了从科研站借来的等离子挖掘器。橘红色的挖掘光束深入地底，将坚硬的先行者合金融化成熔岩般的液体，然后被真空吸尘器抽走。那刺目的光芒在幽暗的平原上格外显眼，如同几根插在大地上的光柱。

“巴鲁塔米大人，这挖地找人也太夸张了吧。”一个年轻的狂战士双手叉腰，看着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挖掘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说主人也不会被埋在地下啊。他又不是土豆，哪儿能长在土里？”

“别提了。”巴鲁塔米叹了口气，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那烟圈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上升，扩大，最终消散成几缕青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一种被女人折腾得没脾气的、认命般的无奈。

“都是玛格丽特。真搞不懂那些女人在担心什么。那小子几乎就是半神，怎么可能被轻易弄死？”他掏出那包从地球带来的特供香烟，给周围的兄弟们发了一圈。几十只烟头同时亮起，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她们还是不相信杨凡的实力。”巴鲁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中喷涌而出，在他那张化形后的、棱角分明的人类面孔前蒙上一层薄纱，“在我决定跟着他的时候，就有一种预感——他将成为真正的神明。神明是不会死的。提尔瓦达米拿一个舰队去杀他，不是照样给他复活了？这家伙的命比蟑螂还硬。”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一路跟着杨凡打过来，从致远星到04光环，从方舟到奥星，从奥星到安魂星。他们深知主人的变态——不，是深知主人的厉害。那种厉害不是体现在修为数字上，而是体现在每一次看似必死的绝境中，他都能轻描淡写地找到一条生路，然后顺便把敌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些狂战士都已经化形成为人类的模样。这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因为这种形态更利于修真——人类的经络系统与修真相辅相成，可以大大增加修为、延长寿命。几乎很少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而且，在获得了地球人类的合法身份之后，很多事情确实不方便用圣赫利人的形态去做。

“老大！老大！”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那是守在挖掘场里的战士，“碰到东西了！我们这片下面不是泥土和岩石，似乎是某种很特殊的材质！比安魂星外面包的那层铁皮还硬！”

“铁皮……”巴鲁塔米抬头望着天空——不，是望着那颗巨大星球的穹顶。安魂星的外壳是先行者在十万年前铸造的，其材质与奥尼克斯星如出一辙，连cAS级突击航母的等离子长矛都无法穿透。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那更硬的东西？

没过多久，巴鲁塔米就收到了挖掘场传送回来的扫描数据。各种光谱分析、密度测算、能量波动曲线——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上跳跃，看得他头皮发麻。他这家伙可看不懂这些东西。但他知道，地球上有的是人能看懂。

于是他将所有数据打包，原封不动地传回了地球。

不到一个小时，回复就到了。不是文字，不是语音，而是科塔娜的全息投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通讯器上方。

“这里是人工智能科塔娜。”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那身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在投影中微微飘动，“你们从地底挖掘出来的，很可能是一艘先行者战舰。无尽号已经出发，请务必看守好这个挖掘场。重复，务必看守好——那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知道了。放心吧。”巴鲁塔米吐掉烟头，用靴尖碾灭那点暗红色的火星，“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部队了。有我们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他关掉通讯器，招了招手。“走吧，兄弟们。接下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此时，安魂星外围的战舰忽然发出了急促的通讯信号——那频率是最高级别的战备警报，如同被人掐住喉咙的巨兽发出的嘶鸣。

“警告！警告！发现大批星盟战舰！所有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那通讯连续发布了三次。声音在整个狂战士小队的通讯频道中回荡，尖锐而急促，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部队——所有部队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个圣赫利狂战士。巴鲁塔米不是带着舰队来的，他就随便从地球的船坞里借了一艘翠鸟级轻型巡洋舰，还不是像“秋风之敦号”那种经过特殊改造的战舰。那艘小船的护盾在真正的战舰面前，恐怕连一轮齐射都撑不住。

其他那些圣赫利人也都有些发懵。

“老大，星盟不是解散了吗？怎么还有星盟战舰？”一个年轻的狂战士歪着头，满脸困惑。

“哼！”巴鲁塔米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烟头弹进黑暗中，“方舟之战后，星盟余孽已经是过街老鼠，不可能大摇大摆到处乱跑的。只有可能是风暴叛军——那些家伙从圣赫利奥斯偷走了不少战舰。提尔瓦达米那个家伙，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同为舰队指挥官，提尔为什么还是那么幼稚？明明经历过那么多背叛，明明知道那些野心家永远不会消失，却还是把战舰白白送给那些嘴上喊着“忠诚”的叛徒。现在好了，那些叛徒用偷来的战舰来打他们了。

不过巴鲁塔米只是有点生气，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看来寻找主人的计划要搁置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们每人搞一艘战舰回去吧。这次来了三十六个人，希望对方至少有三十六艘战舰。”

“嘿嘿嘿——”狂战士们纷纷发出低沉而危险的笑声，那笑声在幽暗的平原上回荡，如同某种夜行的猛兽。

“没问题！”

“那感情好啊！”另一个狂战士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正手痒，没地方施展。”

这群圣赫利人，是杨凡的第一批灵宠。不是因为他们的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们的忠诚度最为可靠。在地球上，他们获取的资源不比斯巴达战士们少——灵丹、灵石、高级功法，应有尽有。他们中最弱的都是金丹中期，有不少都已经踏入了元婴境界。再加上圣赫利人原本就是战斗民族，在没有修真的情况下都可以和身穿雷神之锤的斯巴达战士正面抗衡。在家园防卫战中，他们曾以单兵突入的方式搞掉了不少星盟战舰，其威慑力不比杨凡本人小多少。

所以，这些家伙可是狂得没边。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魂星的外壳——那层坚不可摧的先行者金属护甲——忽然张开了。不是被外力击穿，不是被能量熔毁，而是如同花瓣般层层叠叠地向外翻卷，露出了一大片幽深的星空。那黑暗的虚空中，十几艘战舰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它们没有经过任何跳跃或穿越，就那么被放了进来。

“靠！”巴鲁塔米瞪大了眼睛，“他们和先行者有联系？”

“对啊！”另一个狂战士也懵了，“我们都是找漏洞钻进来的，掉下来都吃了一嘴泥。这帮家伙凭什么能飞进来？凭什么？”

其中有一个刚回来的老兵说话了——他几个月前还回过圣赫利奥斯。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风暴叛军的首领叫朱尔·慕达玛。听说他给自己起了个绰号。”

“什么绰号？”巴鲁塔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老兵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金属护甲，落在那十几艘战舰上。

“他称自己为——宣教士之手。”

“呵呵，有意思。”

作为曾经的舰队指挥官，指挥一场中小规模的战役对巴鲁塔米来说不过是喝凉水般轻松。他的战术能力与提尔瓦达米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此刻手下还带着一群超级圣赫利狂战士，每一个都能以一当百。在他看来，那十几艘战舰都是来送的。

“一艘cAS级突击航母，两艘ccS级战斗巡洋舰，其他的都是轻装军舰。”他眯着眼睛，目光在战术屏幕上飞速扫过，“满配部队应该有三十万人以上，不过这些家伙应该没有那么多兵源。老样子，等他们布置完火力点，分两队人在地面破坏，其他的乘机上战舰。”

“收到！”狂战士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合唱。

他们的配合已经炉火纯青。即便没有杨凡在，这些家伙也意念相同——不是因为修真的心灵感应，而是因为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磨砺出的、刻进骨髓里的默契。那感觉，就像某个古老科幻游戏里被神圣的卡拉连接起来的外星种族一样，每一个人的行动都在其他人的预料之中，每一个人的后背都有战友在守护。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风暴叛军的火力点如雨后春笋般从银白色的地面上拔地而起。暗影炮台架在高处，浮空战斗平台层层叠叠，亡魂坦克在阵地间来回穿梭，溅起的尘土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霾。上千个火力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

而火力点最密集的地方，竟然是之前的离子挖掘场。那些炮台围绕着挖掘场的边缘，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浮空平台悬浮在炮台的后方，豺狼人狙击手趴在上面，警戒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巴鲁塔米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种如同毒蛇在脊背上游走的、冰凉而粘腻的恐惧——不是对自己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对某种正在从黑暗中缓缓逼近的东西的恐惧。

科塔娜说过，那是一艘先行者战舰。如果那东西和衣钵临世号是同一量级的超级武器，如果它能够被启动，能够被开往地球——那后果不敢想象。那东西不需要重组机，它自己就能打爆一颗星球。没有人能阻止它。杨凡也不行。

“计划改变。”巴鲁塔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先不要去抢战舰了。全力阻止这些家伙进入挖掘场！”

三十多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潜入挖掘场。他们的潜行不是雷神之锤的光学迷彩，而是法术的隐身——灵气在体表流转，将光线扭曲、弯折、吸收，不留一丝痕迹。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电磁辐射，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器捕捉的信号。所以，这些战士没有一个人被发现。

挖掘场中央，那台等离子挖掘机已经被重新启动。它的炮口以一个四十五度角对准地面，橘红色的挖掘光束笔直地射入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将地下的金属一层层熔化、蒸发、抽走。那嗡嗡的低鸣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在缓缓翻身。

“去几个人把那机器关了。”巴鲁塔米在通讯频道中下令，声音压得极低，“剩下的人四散开来，寻找这支舰队的指挥官。”

既然对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重点部署区域，那指挥官肯定是要来的。守株待兔，抓住那个指挥，什么情报都有了。巴鲁塔米在情报局可是学过很多刑讯手段的——不是那种粗暴的皮肉之苦，而是从心理层面一点点瓦解对方的意志，让他自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吐出来。那是一门艺术。

挖掘机关闭后，大约过了十分钟，一架巫妖号重型运输机缓缓降落在挖掘场的边缘。它的引擎喷口向下喷射着灼热的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舱门打开，十几个圣赫利战士鱼贯而出，列成两排。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舰队指挥官战甲的精英——战甲的线条流畅而华丽，肩甲上刻着金色的符文，胸口的能量核心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的步伐沉稳，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骄傲。

“巴鲁塔米大人，那就是朱尔·慕达玛，风暴叛军的首领。”一个狂战士在通讯频道中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哦？自称宣教士之手的那个家伙？”巴鲁塔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容。

“对。”

“哈哈！”巴鲁塔米在心中大笑，“来人，把这家伙给抓了。可以给提尔一个大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朱尔·慕达玛身边的一个身影忽然急促地低呼：“不对！这里有隐身的敌人！”

那说话的人并没有露出身形，而是同样处于潜行状态。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却找不到声源——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有人？是人类的超级战士？”

朱尔身边那十几个白甲精英战士瞬间动了起来。他们本能地围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将朱尔牢牢护在中央。能量剑从他们的腰侧弹出，蓝色的剑刃在黑暗中嗡鸣，照亮了他们紧张而警惕的面孔。

“不知道。”那潜行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但实力很高。”

“比你还高？”朱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比我还——”

“去你丫的！”

那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踢了出来。他整个人从隐身状态中猛地弹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沉寂之影”战甲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最后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了下来。

“炼气十层还装什么逼——咦？竟然是沉寂之影。好家伙。”

巴鲁塔米以前对于沉寂之影也是很看重的——那曾经是星盟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每一个战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如今这炼气十层的修为，都不配他动一根手指头。刚才踢出去那一脚，他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沉寂之影的战甲很唬人。但更唬人的是，他被踢出来后，依然找不到敌人——那些脚印、那声“去你丫的”、那只从虚空中伸出的脚——全都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他趴在地上，头顶的探测器疯狂地扫描着四周的空间，却什么都扫不到。

朱尔·慕达玛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这个沉寂之影的战士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并说服的，花了他大半个舰队的资源。如今被人一脚踢出去十几米，还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动手！”

巴鲁塔米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朱尔身边那十几个白甲精英战士的头颅同时飞了起来。鲜血从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形成一片暗红色的血雾。他们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如同被砍倒的木桩，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地。

依然没有看到身影。

“啊——！混蛋！！！”朱尔·慕达玛的怒吼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开，震得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台都在微微颤抖。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手下，这些战士可是他花了巨大的资源培养起来的，竟然瞬间全灭。

“你特妈说谁混蛋呢——”

巴鲁塔米又是一脚踢出。这一脚用了点力气——其实也就是平时训斥手下时的力度——却直接把朱尔那套引以为傲的指挥官战甲的护盾踢爆了。白色的能量光罩在一声脆响中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朱尔整个人如同被火车撞上，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最终面朝下趴在一片泥泞中，嘴里塞满了混合着金属粉尘的泥土。

“我——我是谁？我在哪里？”朱尔仰面朝天，眼神涣散，嘴唇在不停地颤抖。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连串的问号如同烟花般在意识中炸开。

这个自称宣教士之手的风暴叛军首领，竟然连一点炼气修为都没有——他就是一个纯粹的、靠着血统和阴谋爬上高位的普通圣赫利人。哪里经得住元婴修士的一脚？要不是巴鲁塔米在出脚的瞬间收了七分力气，这家伙能被当场踢死。

“就是你叫朱尔·慕达玛？”巴鲁塔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挑起他那张沾满泥土的脸。

“谁？”朱尔的瞳孔涣散，目光在巴鲁塔米的脸上游移，却始终无法聚焦。他的神色慌张到了极点，浑身在不停地发抖，如同被拎出巢穴的幼兽。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战斗意志——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战斗”这个词的含义。

他还是没有看到敌人。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是隐身的圣赫利人或人类超级战士所为。可那种隐身的能量波动一点都没有——没有光学折射的痕迹，没有热源辐射，没有电磁信号，没有任何可以被传感器捕捉到的特征。

朱尔开始怀疑人生。

“哦——不好意思。忘记解除法术了。”

巴鲁塔米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如同从水中升起。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打扮得活脱脱一个在公司里上班的白领，站在安魂星这片末日般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荒诞。这张化形后的、棱角分明的人类面孔让朱尔看得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呆滞。

“抱歉，忘记你不认识我这个模样了。”巴鲁塔米咧嘴一笑，然后身体在光芒中扭曲、拉长、变形——肩甲从虚空中浮现，胸甲片片附着。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金色狂战士战甲的圣赫利人站在了朱尔面前。

“巴鲁塔米！”朱尔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这个叛徒！”

啪！

朱尔挨了一个大逼兜。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平原上如同甩鞭。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颗牙齿混着血丝从嘴角飞出，整个人再次栽倒在地。

“特么你才是叛徒好吧！”巴鲁塔米的声音如同炸雷，“听听你们的名字——风暴叛军！你要背叛整个圣赫利一族？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我——我——我——”朱尔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连说了三个“我”字，却没有想起任何可以用来反驳的话。

啪！

又是一个大逼兜。

“对，就是你！知道就好！”巴鲁塔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老子正特么忙呢，跑来捣什么乱。”

朱尔·慕达玛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切，真是个废物。”巴鲁塔米在他身上踢了一脚，确认是真的晕了，“就这玩意儿还能拉起那么多队伍？凭什么？”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四周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普罗米修斯骑士。没有传送的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的预兆，它们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那里——上一秒空气里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它们就站在了巴鲁塔米的面前，银白色的装甲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操！”巴鲁塔米骂了一声。

他都忘了，这货自称“宣教士之手”，肯定是和先行者勾结了。怪不得进安魂星那么方便，怪不得那些舰船能畅通无阻地穿过安魂星的护甲——这不是技术，而是授权。

他行事果断，立刻大喊一声：“杀！”

附近的狂战士们每人锁定了一个骑士，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能量剑在空中划出数道蓝色的弧光，带着刺耳的嗡鸣声，直取骑士的要害。

然而，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似乎没有打算动手。它们又在下一次心跳的间隙集体传送走了——白光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金属碎屑都没有留下。

“闹哪样啊？”巴鲁塔米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这些骑士中装着没有意识的灵魂，是被先行者困在金属躯壳中的可怜虫。没想到这些灵魂连智商都不怎么高，来一趟就是为了吓唬人？

轰隆隆——！

那声音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整个安魂星都在呻吟。那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均匀的、周期性的波动，而是一种从深处涌出的、无序的、狂暴的、如同某种存在正在奋力挣扎的抽搐。

整个挖掘场仿佛遭受着十级地震的洗礼。地面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从那些缝隙中涌出灼热的气流，带着硫磺和金属熔化的气味。浮空作战平台一座接一座地倒塌，它们的反重力引擎在剧烈的震颤中失去平衡，带着上面惊恐尖叫的野猪兽一起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亡魂坦克的炮管歪斜着，履带在裂缝的边缘空转了几圈，然后整辆车滑入黑暗。

好几个狂战士被震得差点吐了出来。他们立刻飞上天空，脱离了地面的震动波，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那片正在崩解的大地。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知道啊！难道有火山要爆发？”

没有人能回答。

接着，和杨凡第一次在安魂星上看到衣钵临世号升起时一样，巴鲁塔米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那些锥形的、三角形的、菱形的巨大金属组件从地底的裂缝中缓缓浮起。它们不是被机械臂吊起来的，不是被推进器推上来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托举着，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深渊中捞起。每一个组件都有数十米高，表面流淌着先行者金色的能量纹路，边缘锋利如刀。

那些组件在空中漂移、旋转、拼合，如同某种巨大的三维拼图。一块接一块，一层接一层，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点，在那片已经被翻得面目全非的挖掘场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机械生物。

它的高度只有一千多米——远没有衣钵临世号那种动辄数百公里的夸张体积。可它每一个组件都是独立的、飘浮的、并不完全连接在一起，组件之间有肉眼可见的缝隙，金色的能量光束在缝隙中穿梭，如同肌肉间的肌腱。看起来似乎是用某种力场将它们粘合在一起的——一种超越了物理接触的、更本质的连接方式。

那形态，和青萝的高达形态有几分相似。但其中并没有任何舱室，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进入的空间。一眼望去，只有一些巨大的板块凑合而成，每一块都在缓慢地漂移、旋转，却又始终保持着整体的形状。

唯一能让人联想到差不多的东西，就只有普罗米修斯骑士了。

可这骑士——有一千多米高？

那巨大的机械低下头。不是整颗头颅转动，而是构成“头部”的那些组件同时调整了角度，所有的能量纹路同时亮起，汇聚成两道如同探照灯般的金色光束，直直地照在巴鲁塔米的身上。

那是一种人类语言无法描述的压迫感。就如同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面对化神期的宗师时那种窒息般的无力感。清楚地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狂战士们不知道这人形机械有什么样的修为，但是他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只要对方意念一动，自己就可能灰飞烟灭。

“不好！快退！”巴鲁塔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开。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安魂星上所有的狂战士，包括巴鲁塔米在内，集体消失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物质的残留。他们脚下的空气还在微微震荡，他们呼出的二氧化碳还在空气中漂浮，他们刚才还握在手中的能量剑从半空中跌落，插在松软的泥土中，剑柄还在嗡嗡地震动。

但他们不在了。

安魂星外围的轨道上，那艘翠鸟级轻型巡洋舰的舰桥上，工作人员还在不停地呼叫。

“呼叫地面部队！呼叫地面部队！”通讯官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疯狂跳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频率，“巴鲁塔米长官？请回答！请回答！”

杂音。只有杂音。

无论他们怎么呼喊，无论他们切换了多少个备用频道，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如同沙子从指缝中漏下的声响。那声音空旷而寂静，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不可挽回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