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群里的鬼。

炭治郎跑了出去。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己经启动了。双腿蹬地，木箱在背上剧烈晃动。人群被他撞开一条缝隙，有人骂了一声“喂”，有人手里的团子掉在了地上。

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鼻子像一根拉紧的线，牵着他往东北方向冲。那股气味时浓时淡，被周围几百个人的体味反复覆盖，但他死死咬住了它。

不会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种气味让他的胃同时产生翻涌和灼烧的感觉。

那个夜晚的味道。弟弟妹妹身上的伤口还在冒着热气。母亲倒在门口，手指指向门外。祢豆子倒在血泊里，眼睛半睁着，牙齿变了形。

一切的源头。

就在两百米外。

善逸被突然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看着炭治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炭……炭治郎？！他怎么突然。”

他转头看向神木泷。

神木泷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半眯着，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炭治郎消失的方向。

善逸的耳朵在发抖。

他听到了。从炭治郎跑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听到了。

炭治郎的心跳声变了。不是加速。加速是正常的情绪波动。

那个声音，像是心脏外面裹了一层铁。每一下跳动都带着撞击铁壁的震响。沉闷、剧烈、不可遏制。

善逸听过很多人的心跳。

恐惧的人，心跳是碎的。愤怒的人，心跳是粗的。

炭治郎此刻的心跳是硬的。

硬到善逸的耳膜被那个声音震得发痛。

“他……他碰到什么了？”

善逸的声音发虚。

神木泷没有回答他。

他在看。

东北方向的人群，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和其他方向没有任何区别。流动的人头。晃动的灯笼。小贩摊位上升腾的蒸汽。

但他的感知在告诉他，那个位置，有一个“空洞”。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洞。周围的人依然在走动、说话、吃东西。

是“存在感”层面的空洞。

那个点的周围，所有路人的行进轨迹，都在无意识地发生偏移。

没有人走近那个点半米以内。

没有人正眼看向那个点。

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绕了一个微小的弧线。

自然。无声。不留痕迹。

但石头就在那里。

神木泷的右手第二次搭上了刀柄。

星空之刃在鞘中再次震动。频率比刚才更高。

他松开了手。

“走。”

善逸一愣。

“走？往哪走？是回去吗？求你说是回去”

“跟上炭治郎。”

善逸的脸白了。

“不是吧？你也要冲过去？你们两个是不是都疯了？！我告诉你那边有一个声音，一个我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对劲，它太安静了一个人的身体里不可能那么安静”

“善逸。”

神木泷喊了他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

善逸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闭嘴。跟上。别超过我前面五步的范围。”

他迈开了脚步。

不快。

但方向笔首。

善逸的腿在抖。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命令他往反方向跑。但他的脚，跟上了神木泷。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恐惧。独自留在陌生的城市里，比跟着一个可怕的人走，更让他害怕。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人群越来越密。灯笼的光落在神木泷的脸上，明明灭灭。

善逸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攥紧了自己的刀柄。

他的耳朵里，两个声音交替响着。

一个是炭治郎的心跳。越来越远。越来越硬。

另一个。

从前方那个“空洞”里传出来的。

安静。

极度的安静。

一个正常人类的身体里，应该有心跳、血流、呼吸、肌肉纤维的微小摩擦、关节液的流动。那些声音组合在一起，构成了“活着”的底噪。

每个人的底噪都不一样。善逸能通过底噪判断一个人的性格、情绪、甚至健康状况。

但那个“空洞”里的东西。

没有底噪。

它的身体里，是绝对的、彻底的、不正常的沉默。

仿佛一具精密到极致的人偶。外表完美。内部空无一物。

善逸的牙齿打出了“咯咯”的声响。

前方八十米处。

炭治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边缘。人流从他身边分开，绕过他，汇合，继续向前。他像一块插在河中央的石头。

他的眼睛，锁定了十字路口对面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一家布匹店的门口。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修长的、穿着考究的轮廓。

黑色的西式礼帽。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白色的衬衫领口翻在大衣外面，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