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
财神小宝 · 6402 字 · 约 16 分钟
日头西斜时,抄家官兵终于撤出府门。
承安公府邸的朱漆大门上,明黄色的封条横亘而过,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内院里,王氏领着几个儿媳孙女将最后几件厚实棉衣缝好夹层。
细碎的银锞子、金戒指、玉镯子,全都藏得妥帖。
大儿媳苏氏手巧,连夜给几个孩子赶制出加厚的里衣。
针脚细密,旁人从外头看,只当是寻常夹棉。
纪黎宴抱着纪小宝坐在正堂唯一剩下的那条条凳上,四周空空荡荡。
官兵搬走了桌椅屏风、博古架上的瓷器、墙上挂的字画,连厅堂正中那块御赐的“忠勤可嘉”匾额也摘了去。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
小宝已经困得直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小手攥着他前襟的布料,像怕一松手爷爷就没了。
“困了就睡。”纪黎宴低声道,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不困。”
小宝含含糊糊地嘟囔,眼皮却已经快黏在一起。
“爷爷别走。”
“爷爷不走。爷爷抱着你,哪儿也不去。”
纪小宝终于扛不住睡意,小脸往他胸口一埋,呼吸渐渐绵长。
纪黎宴看着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蛋,心里头五味杂陈。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个孩子格外鲜活。
父母早亡,是原主一手带大的。
可也是原主,在流放路上亲手将他推向了狼口。
“老爷。”
王氏走过来,坐在旁边的地上。
椅子上都空了,她也顾不上讲究。
一屁股就坐在了青砖地上,王氏神色疲倦。
“各房都收拾妥当了。怀安他们说,把能带的干粮都带上了,拢共也就三四十斤杂面饼子,还有一袋盐。”
“银钱......”
“缝进衣裳里的,加起来约莫百十两碎银,还有几件小件的首饰。”
纪黎宴点头:“够了。”
“路上有的是机会换东西,银钱多了反而是祸患。”
“老爷说得对。”王氏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只是苦了这几个孩子......”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纪怀安去前头打探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院门,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弟纪怀平、纪怀远。
三人面上都带着愁容。
纪怀安最年长,约莫三十出头。
他生得一副端正模样,此刻眉宇间却拧着个疙瘩。
“爹。”
纪怀安蹲下身,压低声音。
“儿子打听到了。这回跟咱们一块儿流放的,还有好几家。”
“工部侍郎刘大人一家,御史台张御史一家,还有两个犯了事的武将,都是被咱们......”
“被爹您那案子牵连的。拢共加起来,怕是有三四百口人。”
“三四百......”
王氏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
纪黎宴神色不变:“差役多少人押送?”
“说是京畿营调了一队兵,二十人,另有府衙差役三十人,领头的叫周彪,是个五品武官。”
“儿子给了打探消息的小吏半两碎银,他说这个周彪倒不算太歹毒,就是贪,塞足了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些年押过几回流犯,路上死的人不算多。”
“贪就好。”
纪黎宴淡淡道,“贪便有法子应付。”
“你去跟怀平、怀远说,把各房剩下的银钱拢一拢。”
“留出路上打点的份额,别全缝在衣裳里,拿出来一部分,单独包好。”
“到了路上,该使银子的时候别心疼。”
“儿子明白。”
纪怀平是个急性子的,凑上来就问:“爹,您说这回真是刘阁老害咱们?”
“他跟爹您向来不对付,这军饷贪墨的罪名......”
“住口。”纪黎宴目光一沉,“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何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圣旨已下,再无翻案的可能。”
“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咱们纪家只是流放岭南的罪臣家眷,从前那些恩恩怨怨,统统咽进肚子里。”
“路上但凡有人问起,只说是自个儿糊涂,辜负了圣恩。”
“旁的半个字不许提。”
纪怀平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诺诺应了。
他素来最怕父亲。
今日见父亲变了个人似的冷静果断,倒比从前发火斥骂更叫他心里发怵。
天擦黑时,有差役来传话。
明日寅时三刻,所有流犯在城西门外集合,过时不候。
这里的过时不候可不是不去就算了。
纪黎宴让人传话给各房,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打起精神上路。
这一夜无人安眠。
小宝半夜惊醒过一次,王氏抱过去哄了许久才重新入睡。
纪黎宴坐在空荡荡的廊下,抬头望天上一弯冷月,心里盘算着后面的路。
京师至岭南,三千里路,步行少说也要走三四个月。
如今是腊月,越往南走虽渐渐暖和,但这头一个月的苦寒最是要命。
他有《识海诀》,身子骨比常人硬朗些。
可一家老小二十几口人,光靠他一个远远不够。
得让队伍里的人都少受些罪。
他想着,食指轻轻叩着膝盖。
周彪贪财,这是头一个突破口。
那几个被牵连的官员里头,说不定有能帮上忙的。
工部侍郎刘昶,此人原主交往不深,但听闻是个实心眼的。
管过几年河道,对扎营、搭棚、取水这些事该有些门道。
张御史更不必说,谏官出身,嘴皮子利索。
路上若跟差役起了争执,有他周旋几句能省不少事。
盘算到后半夜,他才靠着廊柱合了会儿眼。
寅时不到,纪家上下便已起身。
寒风中,男女老幼各自背起行囊,没有马车,没有驴骡,只凭两条腿。
纪黎宴让儿子们把最小的两个孙女儿用背篓背着,小宝他亲自抱着。
几个儿媳妇把细软衣裳穿在身上,一层套一层,看着臃肿却暖和。
城门洞开时,天色还是墨黑的。
城西门外空地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男女老幼皆有,哭声、咳嗽声、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处,在寒冬的凌晨里显得格外凄惶。
纪黎宴扫了一眼。
约莫有四百来号人,被一圈持刀握枪的兵卒围在当中。
领头的周彪身量魁梧,面皮黝黑,一双三角眼扫过来扫过去。
见纪家到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承安公,哦不,如今承安公你已经是一介庶人了。”
“时辰到了,这就上路吧?”
纪黎宴一手抱着小宝,一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不动声色地递过去。
周彪接在手里一掂,眉眼顿时松快了许多,揣进怀里:
“那咱们就走吧,路上慢些,本官也不催,只是每日的行程不能误了,这也是上头的规矩。”
“有劳周大人照应。”
纪黎宴神色平静。
“家眷老弱众多,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好说好说。”周彪得了银子,态度和缓不少,扬鞭一指。
“走吧,今儿头一日,走二十里到黄泥驿歇脚。”
队伍缓缓动起来。
几百号人在寒风中拖着步子往南走,脚踩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纪黎宴走在自家队伍前头。
小宝趴在他肩头,小脸冻得通红,却懂事地一声不吭。
王氏走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几个孩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走了不到三里地,后头传来骚动。
一个瘦弱的老妇人跌倒在地。
身旁一个年轻妇人哭着去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周围人纷纷侧目,押解的差役不耐烦地吆喝:
“快起来!别耽误工夫!”
纪黎宴回头看了一眼,把小宝交给王氏:“你带着孩子先走几步,我去看看。”
他快步挤过人群,来到那老妇人跟前。
老妇人约莫六十来岁,面色灰败,一只脚踝肿得老高,显然是扭伤了。
年轻妇人跪在地上,哭得声音嘶哑:“娘,您再忍忍,再忍忍......”
“别哭了。”
纪黎宴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了按老妇人的脚踝,老妇人疼得一哆嗦。
“骨头没事,是扭了筋。”他抬头问年轻妇人。
“你婆婆是哪家的?”
“回...回承安公的话,我婆婆是刘侍郎家的老夫人。”
年轻妇人泪眼婆娑地看他。
“妾身是刘家儿媳,夫家姓刘,刘昶。”
果真是工部侍郎刘昶的家眷。
纪黎宴四下一扫,果然看见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正匆匆挤过来。
正是刘昶。
他面色焦急,赶到近前一看老母亲的脚,眼眶就红了:
“娘......”
“别慌。”纪黎宴按住他肩膀,“令堂脚踝扭伤,走不得路了。”
“你去跟周彪说,出银子雇一头驴,驮着老夫人走几日。”
“等消肿了再下来。”
刘昶一愣:“雇驴?可......”
“银子不够我这儿先垫着。”纪黎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给他。
“快去,别耽误。周彪贪财,拿了银子什么都好说。”
刘昶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攥着荷包转身往队伍前头跑去。
纪黎宴又对那年轻妇人道:
“把你婆婆扶到路边,用冷帕子敷一敷脚踝,能消肿。”
年轻妇人连声道谢。
纪黎宴摆摆手。
他起身要回自家队伍,却见一个瘦高个子、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男人走到他跟前,拱了拱手:
“公爷,在下张秉忠。方才之事,公爷出手相助,在下感佩。”
张御史。
纪黎宴回了一礼:“张大人言重了。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张秉忠苦笑道:“沦落人...说得是啊。”
“公爷可知,这回咱们这些人,为何被凑在一处流放?”
“为何?”
“有人递了话,说咱们这几家是‘一丘之貉’,合该一块儿上路,好叫圣上眼不见为净。”
张秉忠压着嗓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懑,“这背后是谁在作祟,公爷心里该有数。”
纪黎宴神色不动:
“张大人,这话往后还是少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下要紧的,是让这几百口人平平安安走到岭南。”
张秉忠一愣,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公爷说得是。是下官...失言了。”
队伍重新动起来时,刘昶果真牵了头瘦驴回来。
老妇人被扶上驴背,颠颠簸簸地往前走了。
纪黎宴回到自家队伍里,从王氏怀里接过小宝。
孩子已经醒了,揉着眼睛问:“爷爷去哪了?”
“去帮了一个老奶奶。”
纪黎宴把孩子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小宝冷吗?”
“冷。”小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爷爷脖子上暖和。”
纪黎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低声道:“再走一会儿就到了驿站,那儿有火烤。”
小宝“嗯”了一声,又问:“爷爷,岭南有雪吗?”
“南边暖和,没有雪。有花,有树,有果子。”
“真的?”小宝眼睛亮起来,“什么果子?”
“荔枝。红红的皮,白白的肉,可甜了。”
“荔枝......”
小宝咂了咂嘴,馋得直咽口水,“小宝想吃。”
“等到了岭南,爷爷给你摘。”
走在前头的纪怀安听见后头的对话,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他记忆里的父亲,从不会这样耐心地哄孩子说话。
从前的小宝怕爷爷怕得紧,见着就缩脖子。
可今日这一路,孩子窝在父亲怀里,竟比往常乖巧了十倍不止。
而且爹抱着孩子怎么感觉比他走得还轻松?
日头渐渐升高,队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黄泥驿。
说是驿站,不过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四面漏风。
周彪吆喝着让众人歇脚。
先头来的差役已经生了几堆火,烟气呛人,却好歹有了暖意。
纪黎宴让人把自家带的饼子拿出来,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
王氏又把藏在包袱里的一小罐酱菜摸出来,一人夹一筷子就着饼子吃。
纪小宝捧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饼,小口小口地啃,吃相比大人还斯文。
正吃着,刘昶带着那年轻妇人过来了。
刘昶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姜汤:
“公爷,这是内人熬的姜汤,用了些干姜片,还有红糖。”
“给小公子小小姐喝点,驱驱寒。”
纪黎宴推辞了两句,刘昶执意要给,他便接了。
小宝捧着碗和哥哥姐姐们分着喝,他先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甜的!”
“放了红糖。”年轻妇人笑着摸了摸小宝的头。
“小公子真俊。”
“多谢刘夫人。”纪黎宴道了谢,又对刘昶道。
“刘大人,前头路还长,咱们这几家被凑在一处,也算缘分。往后路上,互相照应着些。”
刘昶忙道:“正是正是。”
“公爷今日出手相助之恩,刘某没齿难忘。往后但凡有用得着刘某的地方,公爷只管吩咐。”
纪黎宴点头:“刘大人管过河道,对扎营搭棚这些事可有心得?”
刘昶一愣,随即道:“倒是懂一些。”
“当年治河时,工卒们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搭窝棚、挖地灶、引活水,这些刘某都经手过。”
“那好。”纪黎宴目光落在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上,“这么多人,夜里宿在野外是常事。”
“若没个章法,老人孩子冻出病来,死伤在所难免。”
“刘大人可否愿意牵头,替大伙儿谋划谋划露营的事?”
刘昶面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郑重道:“刘某义不容辞。”
午后短暂的歇息转瞬即逝,周彪催着众人重新上路。
日头虽高,腊月的风却仍像刀子似的刮着,吹在脸上生疼。
纪黎宴依旧抱着小宝走在自家队伍前头,身后几个儿子轮换着背那两个更年幼的孙女。
大点的就跟着自己娘身边走路。
三岁的纪明珠和四岁的纪明玉,都是二房所出。
两个丫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趴在长辈背上好奇地张望。
走了不到五里,队伍里传来吵闹声。
纪黎宴回头望去,见是前头几家的家眷不知为何起了争执。
一个年轻妇人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
押解的差役不耐烦地骂了几句,却懒得上前拉架。
“怀安,去看看怎么回事。”纪黎宴朝大儿子递了个眼色。
纪怀安快步过去,不一会儿回来,脸上带着无奈:
“是户部员外郎孙家的人和府上二房的姨娘起了口角。”
“孙家那位孙夫人嫌姨娘走得太近,挤着她了。”
“姨娘回了两句,就闹起来了。”
纪黎宴眉头微皱,没急着过去,先问了一句:
“孙家那人,什么来路?”
“孙家那位老爷叫孙茂德,原是户部员外郎,这回是因着账目不清被撸下来的。”
纪怀安压低声音,“儿子听人说,他素来爱摆架子。”
“这一路没少挑三拣四,嫌路远,嫌饭糙,嫌差役凶。”
“方才还跟周彪呛了几句,被周彪撅了回来,正憋着气呢。”
“一家子二十几口人,只一个姨娘带着俩孩子,路上没人护着?”
“她家老爷早几年为了护着孙老爷掉水里淹死了,主母又归家再嫁了,只剩下她一个姨娘,大房容不下她,变着法子作践。”
“这回被牵连流放,大房把她和孩子也捎上了,却像带了个累赘,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她做。”
纪怀安说着,语气里带了点不平。
“方才她背着孩子走得慢了半步,孙夫人嫌她挡道,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上。”
“孩子吓哭了,姨娘回了两句嘴,孙夫人就闹起来了。”
纪黎宴把小宝往上托了托,让小家伙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才缓声道:
“你过去,把孙茂德叫来。”
纪怀安一愣:“爹?”
“去,就说我请他过来说句话。”纪黎宴语气平淡。
“他若不来,你便说,路上风寒露重,人多才好取暖,人散了,可就聚不回来了。”
纪怀安虽没全听明白,但见父亲神色笃定,便转身去了。
不多时,孙茂德果然来了。
他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
乍一看不像遭了罪的流犯,倒像出城踏青的富家翁。
只是那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缩着脖子,哈着白气,一路小跑到纪黎宴跟前,拱着手,脸上堆着笑:
“公爷唤我?哎呀呀,您看这大冷天的......”
“孙大人。”纪黎宴打断他的客套,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方才前头闹什么?”
孙茂德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妇道人家不懂事,拌了两句嘴,叫公爷见笑了。”
“孙大人,”纪黎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打岔的沉稳。
“咱们这一路,四百多号人,二十个兵卒,三十个差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周彪贪财,塞足了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惹恼了他,他动一动鞭子,挨打的可不是他自个儿。”
孙茂德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公爷这话...这话怎么说的?”
“你方才跟他呛了几句,他记在心里了。”
纪黎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宝,见孩子正拿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孙茂德,便伸手拢了拢小宝的围脖,才继续道。
“他不找你麻烦,却有的是法子找你家人麻烦。”
“明日你儿子赶路时‘不慎’摔一跤,你女儿‘巧了’丢了鞋,你夫人‘凑巧’分到最薄的那床褥子。”
“你说,到时候你找谁说理?”
孙茂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那依公爷的意思......”
“路上别再跟差役顶嘴,跟其他几户也客客气气的。”
纪黎宴的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事。
“你那个姨娘,既然是你家的人,你便多照应几分,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孙茂德面上讪讪的,拿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公爷说的是,说的是...我这就回去说说她。”
“不是说她。”纪黎宴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是说你自己。”
“她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带着两个没爹的孩子,能碍着你什么?”
“路上若连自己家的人都护不住,旁的人家看在眼里,谁还愿意跟你搭伙?”
孙茂德怔住了,半晌没吱声。末了,他拱了拱手,低声道:
“公爷提点的是,孙某...受教了。”
他转身往回走时,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肩膀也塌下去几分。
像是那一身富态的底气被人戳了个洞,正一点一点往外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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