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依旧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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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的军队暂时驻扎在了这片刚刚被战火与熵化物洗礼过的废墟边缘。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气,斜斜地洒在一处临时开辟出来的、干净的空地上。
莉莉丝的尸首早已在那场自爆当中化作了漫天的枯萎粉尘,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能为她做的,也只有为她举办一个简短的葬礼。
最适合第一个献上花的人,当然是爱丽丝。
她的身后,是莫德雷德、福特迪曼,以及所有的决死剑士和历战繁星骑士。
还有那些被从普奥曼军营中解救出来的、幸存的凯恩特族人。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脸上还挂着战火留下的污痕。
但当他们看到那座衣冠冢时,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们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谢。
他们恨这个女人将凯恩特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让新卡兰特变成了一场滑稽而血腥的闹剧。
但他们早就明白了,是这个女人用自己所有的骂名与生命,将他们这些普通新卡兰特的凯恩特平民,从那毁灭性的战争与灭族的危机之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复杂的情绪化作了呜咽的哭声,在这片寂静的空地上蔓延开来。
爱丽丝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墓前。
她的双手在身前紧紧地交握着,那双白皙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之后。
她缓缓地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座小小的衣冠冢冰冷的石灰石。
“莉莉丝……”
她轻声呼唤着。
然后,那位不可思议的公主,那位在任何绝境中都能保持冷静与优雅的凯恩特长公主。
在这一刻。
她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隐忍的呜咽。
而是那种如同孩童般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毫无保留的、放声的哭嚎。
她哭莉莉丝那句迟到了十数年的道歉。
她哭那场从未真正结束的、姐妹之间的枕头大战。
她哭那些在王庭的阴影中、两姐妹从未真正拥抱过的午后。
她哭自己走完了九十九步,却依然无法跨出那最后一步的无力。
她哭自己作为姐姐、作为长公主的失职。
她哭那个即使到死都无法坦然地叫她一声姐姐、可怜又可恨的妹妹。
………
……
…
莫德雷德与福特迪曼站在不远处。
他们没有靠近。
福特迪曼站在他的身旁,那根银质骷髅拐杖漫不经心地搭在肩膀上。
“唉。”
福特迪曼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口道: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砸帐篷的那一场只是让她将愤怒发泄出来。今天这一场,才是让她将那份悲伤真正地埋葬。”
莫德雷德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
哭完这场之后。
眼前这个正在放声痛哭的女人。
又会重新变回那个不可思议的、无坚不摧的爱丽丝。
“至于结婚的事情……”
福特迪曼用眼角的余光斜了莫德雷德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可恶的莫德雷德,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莫德雷德翻了个白眼。
“该死的福特,我又不是你,说过的话不算数。”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爱丽丝的身上移开。
“等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莫德雷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与她回繁星再说,那里才是能让人呼吸的地方啊。”
………
……
…
葬礼结束后,繁星的核心决策层聚集在了临时搭建的、比先前更加朴素的军事帐篷内。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长桌上。
莫德雷德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普奥曼军营的位置,然后一路划向北方。
“阿尔贝林的调查报告,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传到我这里了。”
莫德雷德一边说,一边将一份加盖着双头鹰暗印的密信轻轻地摆在了桌面上。
福特迪曼用拐杖的骷髅头点了点那份密信。
“那么,德法英那个老狐狸是什么态度?”
莫德雷德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吃不准。”
他坦诚地说道。
“阿尔贝林在信里只是把调查内容告诉了我。至于德法英本人的下一步态度……她也没有明说。”
“但我相信很快她就会告诉我。”
“虽然我和阿尔贝林私交甚好,但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皇帝到底怎么想的,谁也说不准。”
爱丽丝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不可思议的公主的模样。
她那双眼睛虽然还有些许红肿,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冷静。
“更糟糕的是……”
爱丽丝的手指划过地图北方那广阔的、涂着蓝色标记的区域。
“迪尔自然联邦与帝国的军队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
“库玛米他们那边,虽然守住了防线,但根据前线送回来的战报……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生命,被丢进那台绞肉机里。”
她叹了一口气。
“万幸的是,如今战争双方还都相当克制,没有再动用韵彩光矛。”
“但是这种克制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德雷德将一颗果干含在嘴里,缓缓地咀嚼着,思绪在飞速地运转。
“所以……”
许久之后,他将那颗已经化开的果干咽下,抬起头。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德法英现在的态度不明朗,我们贸然过去,反而可能成为旧贵族攻击我们的靶子。”
爱丽丝点了点头。
“那既然如此,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收缩。”
莫德雷德的手指划向了战争前线。
“我们直接前往前线战场。”
“帮助库玛米他们指挥。”
“我们过去后,前线的指挥压力就能立刻减轻。”
福特迪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接过话头。
“而且……我们过去了之后,还可以尝试着通过外交渠道,直接与迪尔自然联邦的高层进行谈判。”
“纽布勒斯那个老鬼虽然不好对付,但至少不是个疯子。”
福特迪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能通过谈判让这场战争停下来……那对帝国、对联邦、对整个大陆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最好能通过谈判使战争停止。”
莫德雷德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变得极其坚定。
“这场战争的混乱时代,虽然早就埋下了种子……”
爱丽丝轻声说道。
“但混乱年代的正式开幕,是从莉莉丝毁灭交界地带的那一刻开始的。”
她看向那份摆在桌上的、关于莉莉丝的调查简报。
“众人也期望……以莉莉丝的死,作为结尾。”
莫德雷德抬起头,与爱丽丝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
“支援库玛米。”
………
……
…
而在葬礼结束之后的另一处角落。
一处远离主帐的、临时搭建的野炊营地里。
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一口巨大的铁锅被架在火堆上,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散发出一股极其诱人的、混合了浓郁香料与炖肉的香气。
阿姆兹披着围裙,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极其专注地往锅里撒着一撮又一撮他从各地收集来的稀有香料。
那专注的神情,就好像他不是在做菜,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关乎世界存亡的仪式。
而围坐在炉火旁的,则是决死剑士家族的其余成员,以及一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银面客人——格赫。
格赫已经摘下了那副不规则的银质面具。
露出了他那张布满了旧伤疤、只剩一只完好眼睛的面容。
他坐在一根木头上,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果酒。
“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罗洛尔坐在他对面的木桩上,晃着自己那双穿着长靴的腿,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语气说道:
“加入我们决死剑士啊!我们是家人,你懂吗?家人!”
“像你这种沉默寡言、剑法又厉害的家伙,最适合我们家的氛围了!我可以让你当我的小弟!”
罗洛尔一巴掌拍在格赫的肩膀上。
格赫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决死剑士,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他摇了摇头。
“很感谢诸位的好意。”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
“但……我与你们经历的并不相同。”
格赫低下头,看着手中晃动的酒液。
“决死要塞的剑士是同生共死的家人。你们之间的那种默契与羁绊,是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所无法融入的。”
“我也不愿意为此凑上去。”
“唉,真可惜啊。”
罗洛尔耸了耸肩,也没有强求。
叶塔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开口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阿姆兹终于将他手中最后一撮香料撒进了锅里,然后用长柄木勺搅动了几下。
那诱人的香味顿时更加浓郁地扩散开来。
“对了……”
格赫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着炉火,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奎特梅德好奇地转过头。
“一个人。”
格赫的目光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得格外深邃。
“究竟怎么样才算真正地活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哲学性问题,让在场的所有决死剑士都愣了一下。
“究竟怎么样,才能有活着的实感?”
“究竟怎么样,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着。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了战争与死亡的黄昏,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等着一顿香喷喷的晚餐上桌。
这样的一个话题,虽然显得有些沉重,但又意外地契合此刻的氛围。
“我先说!”
罗洛尔率先举起了手。
“人活一辈子啊,就要吃好玩好!”
她豪迈地灌了一大口果酒。
“敢爱敢恨,杀人的时候手别软,被杀的时候也不要有太多怨气。”
罗洛尔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极其潇洒的笑容。
“反正就是这样啊!随后就潇洒地过好一生,把自己该负的责任都负好。”
“然后等哪天,运气用完了,就死在某个荒郊野岭里,随便哪只魔兽把我的骨头叼走,拿去啃了都行。”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逗得众人纷纷发笑。
“太随便了!三姐!”
奎特梅德不满地嘟起了嘴。
“对我来说,答案就明确得多了。”
奎特梅德握紧了拳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近乎于狂热的光芒。
“我曾经的目标,是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决死剑士。”
“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
“我早已不再是决死要塞的狂兽。”
她挺起了胸膛,说出了她引以为傲的名号。
“同时,我也是星光骑士吉科德的旅伴。”
“我要用我的一生,去践行吉科德当年教给我的东西——公义、荣誉,以及对弱者的守护。”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如果我能问心无愧地对自己说,我做到了……”
“那我就算是真正地活过了。”
“奎特梅德妹妹好帅气!”
卡特鼓着掌笑道。
“至于我嘛……”
叶塔娜温柔地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长姐般的微笑。
“我想在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开一所学校。”
“教那些普通的孩子读书写字,教他们认识这个世界,教他们判断是非对错。”
“如果我能培养出哪怕一个心怀善良与智慧的孩子,让他去改变哪怕一小片土地……”
她的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那我就实现了我作为老师的价值,阿提达大师的教导,我切实的传给了别人。”
阿姆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炖肉。
“阿姆兹的呢?”
卡特笑着问道。
“……做出一道能让所有人吃了都露出笑容的菜。”
阿姆兹极其认真地说道。
“就这样。”
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余的决死剑士也纷纷叽叽喳喳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然而,在这一片喧闹之中。
格赫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带着一丝极其礼貌的笑意,认真地听取着每一个人的想法。
众人也慢慢地察觉到了。
其实,在这个话题里。
格赫真正想要听的答案,只有一个人的。
大家借着这个话题,用言语进行着这场漫无目的的散步。
其实,只是在等待那一个人的开口而已。
篝火噼啪作响。
铁锅里的炖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慢慢地聚集到了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
基利安。
那位向来拥有着诡异道德感的最强决死剑士。
基利安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炉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他今晚可能不会开口了。
然而,就在阿姆兹终于将第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肉递到罗洛尔手里的那一瞬间。
基利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炉火旁的暖流。
“如果回望我的一生。”
“到我死的那一天,我不会感到懊悔的话。”
基利安顿了顿。
“那我想……应该是,我这一辈子,都不去做任何可能让我回想起来、感到反悔或者恶心的事情。”
格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我得去杀掉一个怪物。”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
“杀谁?”
大家下意识地问道。
格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那杯果酒,将杯中残留的液体一饮而尽。
然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整个炉火旁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上位者第一夫人。”
………
……
…
而在营地的另一处角落。
莫德雷德和福特迪曼此刻正站在一具已经彻底被斩杀了的庞大的雏鹰尸体旁边。
然而,令人恐惧的是。
在那具尸体的最中央,依然存在着一颗……诡异的光球。
那颗光球大小不过拳头,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心脏般收缩、跳动着。
那光球的表面,散发着那种令人恐怖着迷的、绚丽而肮脏的五彩韵彩。
那种韵彩依然让人产生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凝视的病态冲动。
莫德雷德嚼着果干,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看着那颗光球。
“所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福特迪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曾经是上位者的一员,福特。总能给一点信息吧?”
福特迪曼用他那银质骷髅拐杖轻轻地敲了敲光球的边缘。
那颗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收缩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了几分。
福特迪曼叹了一口气。
“可恶的莫德雷德。”
他缓缓地开口了。
“好吧。这个信息说出来你可能不会很高兴。”
他直视着那颗跳动的光球。
“那就是,熵化物……代表着被扭曲成事实的概念。”
莫德雷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概念?”
“对。”
福特迪曼点了点头。
“比如说,像这个普奥曼的困境。”
他用拐杖指了指那颗光球。
“并非是他一个人的困境。”
“世界上总有其他孩子,与他处在相似的境遇下。
被强势的、遥远的父亲所压制,却又极度渴求父亲的关注与认同。”
“只是普奥曼,用他的一生经历,将这种情况在概念层面上点燃了。”
福特迪曼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它点燃的概念物,会在不久之后重新复生。”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是想办法将其收容起来。”
莫德雷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会复生?”
“对。”
福特迪曼耸了耸肩。
“对于这些鬼东西,我们还缺乏了解。”
“因为被无视的雏鹰……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熵化物。”
“而且更令我感到担忧的是”
“可能韵彩色光矛已经不再重要了,或者说现在的熵化已经让来自群星之外的憎恶之恶将目光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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