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结束的开始？开始的结束！

“所以，这所谓的秘仪一旦完成，就能带来整个世界的毁灭？我已经听你说过很多次了，该死的福特，那究竟具体是什么东西？”

莫德雷德看着那颗跳动的、散发着诡异韵彩的光球，眉头紧锁。

福特迪曼收起了他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用骷髅拐杖轻轻抵在地上。

“可恶的莫德雷德，这个真相说出来，你可能不会觉得轻松。”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古老，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禁忌。

“在很早的远古年代里，那个不可言说的秘仪，其实已经完成过一次了。

当年，来自无尽群星之外的憎恶之恶，切切实实地降临了这个世界。”

莫德雷德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想想看。”

福特迪曼摊开双手：

“为何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对时序四神的宗教赞赏？为何哪怕是不同国家的教义里，都有着某种共通的敬畏？”

“因为在当年，四神是真的显现了神迹。祂们是真的将那些来自群星之外的憎恶之恶，硬生生地给赶走了。”

福特迪曼指了指那颗光球。

“嗯，这就是所有宗教典籍关于那场天灾隐晦描写的真实情况。”

莫德雷德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世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对于那些厚重的宗教典籍，他真的花了很长时间去研究。

那些经文记录了各个宗教开篇的神战。

很多时候，那些经文并没有具体的释义，全都是教诲，以及撰写书籍的狂热信徒们留下的、若有若无的隐喻。

直到此时，莫德雷德将自己脑海中的拼图与福特迪曼的口述结合在一起，才终于了解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开端。

但随后，福特迪曼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森然。

“你知道，当初布兰克那个小家伙，为什么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床上吗？”

“因为那是诸神背弃之证。”

福特迪曼看着莫德雷德和爱丽丝。

“就算是最强大的决死剑士，在那股力量面前也会被轻易地撂倒。

因为当年对抗外神的四神当中……有三位都失败了。”

爱丽丝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而神明的失败，留下了我们上位者称之为‘背弃之证’的东西。”

福特迪曼继续解释道：

“那些东西是神明失败之后、信仰崩塌留下的扭曲产物。它拥有极其诡异的规则力量，可以不讲道理地针对他人。”

“至于生命卷轴……”福特迪曼顿了顿，“那是正午之神、抗争之神卡莉，在取得胜利之后，亲手斩下外神的头颅，从那屈服的外神躯体当中剥离出来的战利品。”

“不过，那名伟大的神明可能是在战后因为伤重而陨落了，于是就将生命卷轴丢弃在了众神域。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东西从众神域滑落到了现世的大地之上，最终，被那群疯子一般的上位者所收集。”

福特迪曼用拐杖敲了敲靴子，做出了总结。

“据我所知，正午之神卡莉，才是当年唯一一个完成了退敌壮举的神只。

也极有可能，正午之神正是因为此举而陨落的。”

莫德雷德听到这里，连忙拍了拍手，打断了福特迪曼的推测。

“停停停。”

莫德雷德嚼了一口果干，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该死的福特，我和你都知道真相。

卡莉并没有死，她只是不愿意再成为神明了而已。她如今化名为伊泽柔，就在这片大地上晃悠呢。”

莫德雷德耸了耸肩。

“所以，所谓陨落的含义，我觉得应该是指和当初的我一样自愿放弃了成神的道路和神格。”

福特迪曼听罢，无语地耸了耸肩。

毕竟眼前这位看似随意的家伙，可是一位实打实曾拥有过神域、成为了半神，最终又因为那固执的理想而自愿放弃成神之人的怪胎。

“不过嘛……”

莫德雷德将目光从光球上移开，看向了遥远的北方前线。

“那些遥远的远古秘辛，暂时跟我们无关了。”

他的语气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赶紧去前线做指挥。”

“只要能把帝国和纽布勒斯双方的战争给停下来，一切都好说。

到时候，让整个圣伊格尔帝国去剿灭上位者根本不成问题！”

莫德雷德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第一夫人既然敢闹出这种毁灭世界的幺蛾子，纽布勒斯那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到时候，让上位者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然后两个国家联合起来全力剿灭！

只要给他们这群蛆虫都掐死了，没人再去弄这些神啊鬼啊、无尽星空之外的破事……”

“那这个世界，就算是安稳了。”

听着莫德雷德这番简单粗暴却极具可行性的话语，福特迪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你的看法，可恶的莫德雷德。这是目前最优的解法。”

………

……

…

然而。

命运似乎永远喜欢在人们自以为看到希望的时候，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在众人敲定计划的数天之后。

繁星的临时营帐内，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尊贵的客人。

阿尔贝林，亲自到访。

一开始，莫德雷德看到这位老朋友平安无恙地出现，还相当高兴地准备拿出果干与她叙叙旧。

但是，当阿尔贝林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疲惫不堪、苍白如纸的脸时。

莫德雷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阿尔贝林甚至没有一句寒暄，她直接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大陆板块发生地震的、极其严重的消息。

“德法英已经死了。”

营帐内，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莫德雷德、福特迪曼、爱丽丝，三人脸上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这算是坏消息里的开胃菜。”

阿尔贝林苦笑了一声，找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不过也有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迪马斯、阿加松，在得知皇帝的遗愿后，都愿意在接下来辅佐你，莫德雷德。”

“但是……”

阿尔贝林放下水杯，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致命的坏消息了。”

“那个镇压了帝国数十年的权力怪物死了。不可避免的，帝国的中央权力会出现一段巨大的真空期！”

阿尔贝林咬着牙说道。

“我这个时候当然可以化身黑夜，把那些在帝都里率先露头闹事的家伙都给暗杀掉！但是，这根本于事无补！”

“这影响不了那些远在封地、野心勃勃的旧贵族们想要借机完成独立的野心！

现在，比起暗杀，帝国更需要一个拥有绝对声望和武力的强权人物，站出来结束这一切！”

这个消息，毫无疑问让众人感到了头皮发麻。

但随即，让福特迪曼和爱丽丝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事情是。

阿尔贝林本人的出现！

“你没有向外界公布这个消息吧？！”

莫德雷德猛地一拍桌子，急躁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阿尔贝林。

“那你怎么能离开帝鹰都城啊？！权力的中心就是在那里！”

“如果没有人在那里主持大局、进行政治斗争，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就有人敢假传圣旨！或者是伪造一些莫须有的遗诏来篡权！”

爱丽丝也罕见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紧跟着追问：

“而且，普奥曼死了，大权真空。如今皇室只剩下了一个小皇子！那个小皇子的性格到底怎么样？他有没有自己独立的政治眼光？他能不能作为德法英的继任者稳住局势？！”

一连串狂轰乱炸的问题，一股脑地甩向了疲惫的阿尔贝林。

阿尔贝林头痛欲裂地揉了揉额头，有些烦躁地将自己的帽檐拉低。

“停停停！都给我闭嘴！”

阿尔贝林低吼了一声，压住了众人的质问。

“首先，小皇子完全不具备成为帝王的条件！

他是个教皇，是瑞纳德的教子，是个善良到愚蠢的孩子！我知道你们担心有人将小皇子作为一个傀儡扶持上位！”

“但是！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你们这边的情况！”

阿尔贝林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莫德雷德。

“我现在能做的，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帝都那边的政治斗争，我更担心你莫德雷德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而且……”

阿尔贝林狐疑地皱起了眉头。

“你并非毫无准备，不是吗？莫德雷德？”

这一句话，直接把莫德雷德给问愣住了。

莫德雷德此时烦躁得简直想骂娘。他怎么可能有空在帝鹰都城那个大染缸里做准备？！

如今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已经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半来用！

一半去对付那些制造熵化物、搞远古秘仪的上位者联盟。

一半赶紧跑去前线，帮助库玛米他们进行军事调动，让绞肉机停下来。

还有一半，还得赶紧跑回帝鹰都城，和那一群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旧贵族打政治擂台！

他哪里来的闲工夫在帝都留后手？！

但是，看阿尔贝林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准备什么了？”

莫德雷德一头雾水。

阿尔贝林愣了一下，反问道：

“那皇家学院的院长莱昂纳多！就是那个当年因为站你的队，被我亲手挖掉双眼的学院的院长！”

“他为什么这段时间会疯狂地和帝都那些中立派积极联系？

并且，他还带领着一片叫做什么繁星飞地社区的人准备帮你斗争？！”

阿尔贝林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你授意他的吗？！我以为那个家伙是你的人啊！”

此话一出。

莫德雷德、爱丽丝以及福特迪曼三人，瞬间石化。

短暂的死寂之后。

莫德雷德猛地一拍额头，发出了一声极其绝望的哀嚎，随后三个人近乎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原委。

“那是误会！！！”

莫德雷德急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莱昂纳多确实算得上是我们交好的朋友，但他根本没有参与到我们繁星势力的核心决策层当中啊！”

爱丽丝接着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至于他带领的那个所谓的繁星飞地社区’……那只不过是当年我们在帝都解放的一群底层奴隶！

他们刚刚获得了市民权的身份，然后这群人因为感激，相信了莫德雷德的人人平等的道路而已！”

福特迪曼用拐杖狠狠地戳着地板，咬牙切齿地总结道：

“这群人根本就不具备任何高级政治斗争的标准和手段！

那群旧贵族可是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那个瞎子带着一群刚摆脱奴隶身份的平民，拿什么跟他们掰手腕？！”

听到这些话。

阿尔贝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是……已经晚了。”

阿尔贝林的声音变得极其干涩。

“我已经紧赶慢赶跑出来找你了。但是现在，帝都那边的政治倾轧，已经开始了。”

莫德雷德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赶紧安排办法，连忙回防帝都。

但是，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片刻之后。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拿不出合适的人手去做政治斗争！

一方面，最要紧的是赶紧去前线让战争停下来，不能让帝国和联邦继续互相放血了！否则外神还没来，人类自己就先死绝了！而且一旦前线兵败，内乱就再也压不住了。

另一方面，除了莫德雷德本人有着极高的政治地位与威望，可以回去强行摁住那群贵族之外……

繁星这边的其他人，在帝国的政治版图上，根本不够格去压制那些大诸侯！

阿加松虽然也是大公，但阿加松完全是个纯粹的武将，他的脑子里只有冲锋和荣誉，完全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的政治思维。

派他去帝都，只会被那些政客玩死。

如今，众人真的是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该死！该死！”

莫德雷德一拳砸在地图上。

“我们得赶紧调停前线的战争！不然的话，一旦皇帝的死讯彻底传开，我们会在前线被那一群想要独立的旧贵族给狠狠地背刺的！”

莫德雷德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为艰难的决断。

“帝都的政治漩涡，我们现在鞭长莫及。

只能期望莱昂纳多……稍微能多撑住一点时间。给我腾出解决完前线和上位者的时间！”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阿尔贝林，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杀意。

“阿尔贝林！”

“这段时间，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赶紧去帝国的各地去跑！”

莫德雷德的语气冷若冰霜，仿佛他已经在这个瞬间，接过了那位死去的权力怪物的权杖。

“一旦发现有任何旧贵族，想要通过武装背刺来完成他们自己领地的独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借口！”

莫德雷德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你去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至少……在战争结束、我腾出手来之前！圣伊格尔帝国，还必须得是那个集权的国度！”

莫德雷德咬着牙咆哮道：

“我绝对不想看到，周天子一死，群雄并起这种荒诞的、开历史倒车的戏码，发生在我的眼前！”

阿尔贝林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

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的德法英。

“啊，太好了，你有主意就好。杀人嘛，这算是我本行。”

她干脆利落地领命，重新戴好帽子，转身没入了阴影之中。

帐篷内，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风吹过营帐边缘发出的猎猎声响。

直到此时。

莫德雷德、福特迪曼、爱丽丝。

这三位繁星的最高决策者，才无比清晰地、甚至带着几分苦涩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混乱年代，的确是由莉莉丝的那场交界地带屠杀而拉开的帷幕。

但，莉莉丝的死……绝不代表着这个荒诞的年代就此过去了。

甚至，这都不算是什么“结束的开始”。

这。

仅仅只是，“开始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