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第510章 所谓越界(下)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第510章 所谓越界(下)

蔡忠纹 · 5621 字 · 约 14 分钟

正文

汪慧站到门口,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听见这话又转过身来,看了李阳一眼:“你急什么。人家自己学医的,自己心里有数。你在这儿嚷,她就不走了?”她把目光转到李娟身上,语气倒是不紧不慢的,“回淮南也行,反正药都开了,回去按时挂。半年后来放疗,提前给我打电话,我让你哥去接你。”

李娟妈拿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慧慧,这两万块钱——”

“行了行了,又提钱。”汪慧靠在门框上,偏过头看了李娟妈一眼,又转过去冲李阳抬了抬下巴,“搞快点。”

张军把最后一件东西——李娟的帆布行李包——拉链拉上,搁在床尾。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黑色束脚工装裤,脚上一双黑色高帮帆布鞋。寸头新剃过,鬓角修得干净。他弯下腰把床头柜底下那双李娟的拖鞋拎出来,拿塑料袋套好塞进行李包侧兜里。

李娟妈站在旁边看着,李娟爸站在窗台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张军把床头柜上的暖瓶拎到墙角,又把抽屉里剩的半卷医用胶带收进包里。

汪慧靠在门框上,拿手肘碰了碰李阳,下巴往张军那边抬了抬:“你妹找这小伙子不错啊。忙前忙后一个多星期,端茶倒水叠被子,比你当亲哥的还勤快。你在家给我倒过几回水?”

李阳把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点了下头:“确实。军校出来的,做事利索。”

隔壁床的大姐靠在床头,把遥控器往被面上一搁,冲李娟妈笑了笑:“你家这女婿真没话说。我住了这些天,从头看到尾,换药他出去,换完了他进来,打水打饭倒尿盆,哪样没干过。我家那口子都没他细心。”

李娟妈嘴角压不住,嘴上还要往回拽一拽:“什么女婿,还没定呢。这俩孩子自己处的,我们大人不掺和。”

“没定就更了不得了。”大姐拿遥控器指了指张军,“没定就这么上心,定了还得了。”

李娟走到张军旁边,偏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对不起,让你跟你妈生气了,其实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这个病——”

“跟你没关系。”张军把背包甩上肩膀,看着她,“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妈那个人,这辈子挺不容易的,嘴硬心软。她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好,我应该早跟她说清楚。”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苹果盘,“不过你哥说得对,你这才做完手术没多久,这么着急出院,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家里离医院又远。我还是不放心。”

李娟把那条蓝裙子的飘带在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回去吧。在这里我也闷,天天看那个天花板,闭着眼都知道上面有几道裂缝。回去了好歹能跟英子她们见见面,讲讲话,街上走走,比在这儿躺着强。”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张军一眼,声音轻了半格,“你要是得空,就来我家。反正我爸妈你也认识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别人的事。生活就是这样,你刚以为要柳暗花明了,它又给你一个山重水复。你以为无路可走了,低头一看,脚下还有条羊肠小道。那条道窄得很,只够一个人走,旁边就是悬崖。可她不怕了——最坏的已经来过,剩下的,再怎么拐弯,都是往上走。

张军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我会去的。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你自己也多注意,按时吃药,别逞强。”他说完把目光移开了,弯腰去拎床头柜底下那个装拖鞋的塑料袋。

李娟妈把床底下的塑料盆拽出来,拿抹布擦了两圈,盆底磕在床腿上咣当一声。盆是住院第一天在医院门口杂货铺买的,浅绿色,盆沿上印着朵褪了色的荷花。

“妈,这盆就不带了吧。”李娟坐在床边,把那条蓝裙子的飘带在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不带怎么行,花钱买的呢。回去还能给你奶奶用。”李娟妈把盆夹在腋下,又弯腰去拎床头柜底下那兜洗漱用品。

李娟爸站在门口,忽然开口:“树美,那个盆不要拿了。”

李娟妈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我妈特地交代的。”李娟爸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她说医院里用过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回去。全放在这里。带回去不好,不吉利。”

李娟妈站在床边,盆还夹在腋下,没动。

“有什么不吉利的?”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发虚,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汪慧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李阳偏过头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看他妈,把车钥匙揣进裤兜里,也没说话。

隔壁床的大姐把遥控器搁在被面上,电视声音没调,就那么看着。

李娟妈站了几秒钟,慢慢弯腰,把盆搁回床头柜底下。盆底磕在瓷砖上,咣的一声,比刚才轻多了。她蹲下去,手在盆沿上搭了一会儿,像搭在女儿发烧的额头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个盆。

盛过温水,泡过病号服,接过半夜的呕吐。

她把盆留在那儿,就是把手术室门口四个小时的腿软留在那儿,把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的那些后半夜留在那儿。盆替她女儿装过了,病也替她女儿得过了。

从今往后,她女儿走出这扇门,就是一个全须全尾、干干净净的好人。

人这一辈子,要学会把一些东西留在身后。把病痛还给医院,把眼泪还给深夜,把过去的自己,连同那些晦气的、伤心的、不值当的,一并锁在那扇门里。走出来,就是个新人了。

李娟妈走到张军跟前,站住了:“小张,这次多亏你了。大热天的从淮南跑过来,白天晚上的,端茶倒水什么都干。阿姨心里都记着。”她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半寸,“你回家跟你妈说声抱歉。上次在医院,我们讲话讲得太冲了,让她别往心里去。”

李娟爸站在门口,把出院单据往裤兜里又塞了塞,转过身来看着张军:“你妈那边,你替我们赔个不是。那天话赶话,都不是有意的。你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俩,我们心里清楚。你回去跟她说,我们李家念她的情。”

张军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寸头的发茬蹭过掌心,沙沙的。抬起头看着李娟爸和李娟妈。“叔,姨,你们真别往心里去。我妈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讲话难听,可她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她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我和我妹,遇事先往最坏处想,嘴上就更不饶人。那天她说的那些话,我替她跟你们赔个不是。”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她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但你们对李娟的好,我也看在眼里。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想护着自己孩子。所以别再说谁对不住谁了,行吗?”

李阳从门口走过来,伸手在张军肩膀上拍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一下拍得很实。

汪慧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去,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行了行了,一屋子人在这儿道歉来道歉去的,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车在楼下等着呢,再不走太阳都落山了。”

“强子,这姑娘你也不介绍介绍。”王强奶奶坐在对面,头发烫了一头小卷,穿一件深紫暗花真丝短袖,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眼睛从雪儿进门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奶奶,这是雪儿。”王强手在桌下蹭了蹭裤腿,偏过头看了雪儿一眼。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蓝短袖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胸前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霸王龙,恐龙头顶还绣了排英文:KING oF thE woRLd。下身一条米白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头发吹了三七分,喷了发胶,油亮油亮的,偏分线笔直地从额头划到头顶。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被肚子撑得往前腆了半寸,坐下的时候肚子从衬衫扣子缝里挤出来一点,把那只霸王龙的脑袋撑得变了形。“雪儿,这是我奶奶,这是我爷爷,这是我爸,这是我婶婶——淮南日报总编,大记者。那是我叔,还有我堂弟王浩,开学上高二了。”

王浩坐在角落,一件灰色连帽短袖卫衣,帽子抽绳一边长一边短,正低头拿筷子戳桌上的凉拌木耳,抬头朝雪儿咧嘴笑了一下:“嫂子好。”

“还没结婚呢,别瞎叫。”刘芳拿筷子在王浩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却是弯着的。

王强坐在旁边,手在桌下蹭了蹭裤腿,偏过头看了雪儿一眼,嘴角压不住,那只被肚子撑变了形的霸王龙跟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的。像是刚从侏罗纪逃出来,又掉进了二十一世纪的饭局。

王强爷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筷子在王强碗边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王磊往椅背上一靠,他身上一件米白亚麻短袖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下身一条深灰休闲西裤,脚上一双棕色乐福鞋,没穿袜子,露出一截脚踝。手腕上一只浪琴表,头发没梳油头,自然偏分,发尾微微翘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珠子在雪儿和王强之间弹了个来回。

雪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盅蟹粉狮子头,嘴角弯着,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雪儿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弯着,先朝王磊那边点了点头:“王爸爸好。”又转向王强奶奶和爷爷,“奶奶好,爷爷好。”最后朝刘芳那边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婶婶好。”她穿一件奶白短袖娃娃衫,领口系了只粉色蝴蝶结,下身一条浅蓝百褶短裙,脚上一双黑色乐福鞋,白色高帮袜拉到小腿肚。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发尾微卷,耳朵上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

“王爸爸——这个叫法好,洋气。”王强爷爷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那堆褶子挤得更深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也是老王爸爸,我是王老爸。”

王强奶奶偏过头剜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是老王八差不多。”

王磊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出来,拿餐巾纸捂在嘴上,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浩正拿筷子夹花生米,筷子一松花生米滚到桌上,他笑得直拍大腿。刘芳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瞪了王浩一眼,自己的嘴角也没压住。

王强偏过头看了雪儿一眼,压低嗓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就这样,吵吵嚷嚷的,你别往心里去。”

雪儿手里端着杯橙汁,杯沿搁在嘴唇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强已经转过头去,往他爷爷奶奶那边翻了一眼。那个眼神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们俩消停点。

王强爷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脸转到一边,嘴角压着。王强奶奶把翡翠镯子往手腕上转了转,清了清嗓子,冲雪儿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点“让你看笑话了”的意思。

王钢坐在刘芳旁边,一件白色poLo衫。他把手里的果汁杯搁下,朝雪儿那边微微探了探身:“雪儿,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就这样,喜欢热闹,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介意。”

雪儿把橙汁杯搁下,偏过头看着王钢,嘴角弯着:“没关系的叔叔。我爸跟我妈在家也这样,一家人嘛,客客气气的反而生分了。

洞山宾馆包间,水晶吊灯垂在圆桌正上方,电动转盘缓缓转着,中央摆了一缸粉色蝴蝶兰,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转盘上已经摆满了。

冷菜八碟——水晶肴肉、凉拌木耳、蒜泥白肉、桂花糖藕、老醋花生、酱牛肉、拍黄瓜、醉虾。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每盘边上搁了朵胡萝卜雕的花。

热菜流水似的往上端。臭鳜鱼是徽州烧法,搁在正中间。清炖蟹粉狮子头一人一盅,盅盖上凝着水珠。糖醋排骨是无锡做法,龙井虾仁是杭州来的,大煮干丝是扬州师傅的手艺,南京盐水鸭切得薄薄的码在白瓷盘里,上海熏鱼搁在蓝边碗中。八公山豆腐排成两排搁在青花瓷盘里,浇了蚝油汁。文思豆腐羹盛在白瓷碗中,豆腐丝细得能在汤里飘起来。

一盆老母鸡汤摆在转盘正中央,汤面上漂着枸杞和红枣。

桌角搁了只玻璃醒酒器,里面斟了半瓶长城干红,高脚杯里浅浅地倒了小半杯。玻璃壶里是鲜榨橙汁,旁边搁着两瓶益益酸奶。王浩面前多放了罐可口可乐,罐壁上凝着水珠。

“强子。”王强奶奶坐在王磊旁边,把桌上的餐巾纸往旁边挪了挪,抬起眼看着王强,“你妈知道你今天带雪儿来家里吃饭吗?”

王强手里的橙汁杯停在半空,顿了一拍,搁在转盘边上,没接话。

王磊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听见这话,手在半空停了半拍,杯沿搁在嘴唇边上没喝。他把酒杯搁下,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轻轻一声响,偏过头看了王强奶奶一眼。

刘芳拿起公筷,夹了片桂花糖藕搁进碗里,低头咬了一口,眉毛往上挑了挑,没说话。那筷子桂花糖藕在她嘴里,嚼得不动声色。

王强奶奶把两只手交叠在桌沿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往下抿了抿。王强爷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脸转到一边。

王强把手从桌下抽上来,搁在转盘边上,手指头在玻璃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偏过头看了雪儿一眼,又转回去看着王强奶奶:“我妈知道。我跟我妈说过了。”

王强奶奶拿起公筷,夹了块臭鳜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站起来微微欠着身子,搁进雪儿碗里:“来,雪儿,尝尝这家的招牌。别光坐着,动筷子。”她把公筷搁下,抬手朝门口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服务员,那个蟹粉狮子头再给这位姑娘上一盅,这盅凉了。”

王强爷爷又转回去看雪儿,脸上笑出一堆褶子。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珠子从雪儿脸上往下走,走过锁骨,走过腰身,一直走到桌子边沿被桌布挡住了才收回来。心里那本账早翻开了——这姑娘皮肤白,长得也不丑,五官挑不出毛病,身材前凸后翘的,发育得挺好。就是个子没有他同学英子高,不过女人要那么高干什么,又不能当路灯使。再说了,个子矮,强子低头亲起来也方便。我孙子眼光随我,找女人的眼光就是好。“雪儿是吧,强子在家老提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雪儿把果汁杯搁下,杯底在玻璃转盘上轻轻磕了一声,嘴角弯着,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爸在供电局上班,我妈在人民医院,是护士长。”

“供电局好啊,好单位。护士长也厉害,那是干部。”王强爷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看着王磊,拿酒杯往他那边举了举,“王磊,你看看你,都要当老公公的人了,来来来,跟你老子喝一杯。”

王磊端着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圈,嘴角扯了一下,没往嘴边送。王强奶奶在旁边拿手肘碰了他一下,他这才把杯子举起来,跟他爸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就搁下了。

王强爷爷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心里那本账早翻得哗哗响。爸爸是供电局的——电老虎,管光明的。妈妈是护士长——白衣天使,管生死的。一个让灯亮,一个让人活。这哪是娶孙媳妇,这是给老王家请了两尊镇宅的菩萨。他越想越乐,嘴一咧,嘿嘿嘿笑了两声:“吃菜,吃菜。”

刘芳坐在斜对面,一件米白真丝衬衫,领口系了条小方巾,下身一条深灰西裤,脚上一双黑色低跟皮鞋。她把桌上那盘桂花糖藕往雪儿那边转了转,嘴角弯着:“雪儿在淮师是吧,学的是教育?”

“对,师范类的。”

“那以后出来当老师,好职业,稳定。”刘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拿公筷夹了颗虾仁搁进碗里,“对了,强子,上次你们那个同学——英子,她远房亲戚那个得白血病的弟弟,骨髓移植做完了,这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报社准备暑假做个回访,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带着雪儿,做做公益。把英子也叫上,这不就是她牵的线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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