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海灯］ 你的话，哪句才是真的

蓝镜中的散兵，视感情为垃圾。

洛沐沐这才意识到……

散兵从没说过喜欢他。

一句都没有。

“在雪山的时候，你说我还不能死。”

洛沐沐声音哽咽：

“我为什么还不能死？你怕我死掉之后，没人帮你拿碎片？碎片会消失？还是怕……”

还是怕再也见不到我这张脸？

这张像极了你故人的脸。

眼泪又一次蒙住视线，洛沐沐难以呼吸，别过脸去。

散兵眸光微动：

“你有心疾，不要这样激动。”

声线好听，语气温柔，字字关心。

像犯了毒瘾。

洛沐沐还是受不了散兵这样说话。

为了压灭心底那点暗涌的缱绻悸动，他一步步倒退，与毒源拉开距离，吼出来的声音都是破裂的：

“我这么频繁的发病，都是你害的！你剜我碎片之前，我只发过三次病！”

第一次，不知怎么发的病，晕了。

第二次，莫名其妙发的病，死了。

第三次，在荆棘丛生的塔底，他抱着散兵哭得心脏剧痛，连晕倒都不敢，硬挺过去了。

说话没经过大脑，若不是散兵提醒，他都没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

“不是没发过病吗？”

散兵目光沉下来：

“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看着洛沐沐逐渐睁圆的通红眼睛，他无奈叹口气，走近洛沐沐，冷硬的语气柔软了些：

“洛洛，剥离你的碎片前，我看过很多次他们从活体中取出魔神碎片的过程，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实验体的各项数据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想来是那时的手术忽然中断，才对你造成了……”

洛沐沐实在听不下去，大声打断：“是你亲手拿刀剜走了我的碎片！没有你！哪来的手术中断！”

“剥离碎片的人必须是我，我不可能让其他人对你做这件事。”

散兵眉角微微垂落：

“洛洛，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痊愈。”

洛沐沐恍惚了一下，像瞬间回到蒙德，耳边回荡起散兵的温声细语：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与散兵确认关系的那晚，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样的鲜活 ，他被世界接纳了，他拥有了全世界。

但从今以后呢？

这种鲜活会枯萎凋零，他的世界也会崩塌得面目全非。

散兵对他好得那样真实，而这种真实背后……

是算计，是图谋，是玩弄。

想到这些，洛沐沐双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悲痛欲绝的泪水汹涌而出。

散兵看着他，眼眶竟也泛起陌生的酸涩。

未经任何思考，他快步上前，一把拉过洛沐沐，扣住他的后脑，吻上那双颤抖的唇。

洛沐沐无比震惊，发了疯似地挣开散兵，狠狠抹掉眼前泪水，毫不留情甩他一记耳光：

“去你妈的！大混蛋！！”

散兵偏过头，脑袋紧绷得厉害。

他身居高位多年。

没有人能活着在他面前，大吼大叫这么久，更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动手。

可今天，在与洛沐沐漫长的对峙里，他竟寻不到一丝能完美应对现状的思路。

除了……

杀掉洛沐沐。

指间，雷光流转。

他望向洛沐沐，紫眸森寒。

洛沐沐像撞了鬼，满眼惊恐，转身就走。

散兵身形一掠，拦住他的去路，昏暗的光线下，瞳仁是纯粹的黑：“怕我？怕我做什么？我会杀掉你吗？”

“放屁！”

洛沐沐后退两步：

“从一开始你就在追杀我！”

“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后悔把你带出来！后悔让你有机会发现我是个蠢货，有机会变着花样地玩弄我！”

“你操控发光柳整蛊我，伪装成变态恐吓我，定制香薰迷惑我，然后摇身一变，变成最关心我的人，百般呵护我？”

散兵的好，是真的。

散兵的坏，也是真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洛沐沐都快分裂了。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让我主动离开往生堂，心甘情愿地把碎片交给你！”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说出要将所有碎片交给散兵时，散兵眼中闪过的光。

那时，他看不明白。

如今，却恍然大悟。

那光芒里盛满的是贪婪、是渴望、是计划得逞后的松弛和得意！

“现在我离开往生堂了，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绑到至冬？钟离不会阻拦你了！”

洛沐沐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我知道了！你不确定剩下的两枚碎片，是不是也只有我才能拿到，所以你还要继续哄骗我，直到我拿完所有碎片，我的价值才会燃尽，你才会揭开你的面具，杀掉我！”

散兵声音很轻：

“不会杀你。”

洛沐沐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毫不犹豫解开外层斗篷：

“对，你当然不会杀我。”

“因为我长得像你初恋！”

他就是个傻逼。

很早以前，散兵就说过自己的初吻没了。

他居然还傻呵呵地以为，自己是散兵唯一的朋友？

“来之前我还想不通，你为什么能忍受我的告白，为什么能对我这么有耐心。“

“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看见我穿稻妻的衣服，想到了你的初恋。”

“慕斯说你只念你初恋一人的旧情，如今他死了，你就要利用我，去怀念他！”

“我说了那么多喜欢你的话，你听得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

洛沐沐终于明白，慕斯为什么说他除了脸，一无长处。

从前，他总是会想……

与散兵相比，他那样的普通，究竟有什么值得散兵喜欢的？

他以为……

散兵是喜欢和他相伴的感觉。

没想到……

散兵看上的，居然是他的脸！

慕斯和散兵是旧识，不知两人有什么恩怨，散兵不愿意承认。

他们共同认识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非常相似。

以至于一开始，两人都将他……

错认成了那个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散兵静静注视地上的白色斗篷，稻妻风格，带有淡紫暗纹。

洛沐沐立刻问：“那你是喜欢我了？”

散兵：“……”

没有等到答案，洛沐沐怒吼：“你连骗都不屑骗我！”

“没有骗你！”散兵也感到恼火。

洛沐沐嗤笑一声，别开目光：“不喜欢我，还能忍受我这么久，执行官大人真是对您的初恋一往情深啊。”

听到这样疏离的称呼，散兵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你说你喜欢我？”

“那你敢说你的喜欢，是全心全意的吗？！”

他步步逼近，气势骇人：

“如果你喜欢我，就不会到处撩拨别人！”

“像你这样滥情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洛沐沐耳朵嗡的一响，一步步后退，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

“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我吗？还是那个璃月人？！”

散兵不依不饶：

“你说我很重要，那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还重要，又是谁说的！”

“你的话，到底哪句才是真的？！”

洛沐沐目瞪口呆，踩上一颗石子，差点摔倒。

“你说我不喜欢你？”

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不喜欢你？”

脑袋像有千斤重，他左晃一下头，右晃一下头，失了智一样，呐呐自语：

“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会让你上？”

忽地，想到什么。

他眸光逐渐坚定：

“对……我不喜欢你啊……我是因为那个香薰，才喜欢你啊。”

“对！我不喜欢你！”

“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洛沐沐连脱两层仿若戏服的白衣，扯下脑后的发带，长发散落肩头：

“你一边利用我集碎片，一边把我当平替，我的价值还真不小。”

中邪一般。

脑海里飞速串联所有事件的关联。

越想，越觉得身上有无数毒虫蠕动。

恶心渗入骨髓。

他一刻也无法忍受。

豁出脸皮，他脱掉裤子，脱掉鞋袜，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单薄里衣和宽松短裤。

反正他在散兵面前做的傻逼事情，已经够多了。

不差这一件。

卸掉一身稻妻装饰，洛沐沐反倒轻松不少，甚至与散兵开起玩笑：“抛开我的脸不谈，和我亲了那么多次，你对我这个人有点感觉吗？”

散兵：“……”

“没有吗？”洛沐沐自嘲一笑，“也对，抛开脸，我哪能活到现在啊？”

散兵像个雕塑，静立不语。

半晌，洛沐沐不甘心地又问：

“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散兵依旧沉默。

他曾发誓摒弃人类无用的情感，绝不会因为洛沐沐，做出任何改变。

他只是想让洛沐沐陪伴在他身边……

像原来一样。

洛沐沐猜他已经不屑理会自己，眼里不再有一丝期待：

“世界这么大，换个人当你初恋吧。”

他挺直腰背，转身离开，声音无波无澜：

“游戏结束了，亲爱的。”

“你，我，谁输？谁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