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海灯］ 快乐

刚说完分手，洛沐沐就后悔了。

散兵从没把他当过恋人。

又何谈分手。

听到分手二字，派蒙眼睛瞪到最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这才几天啊！就分手啦？”

洛沐沐笑笑，没说话，低头一层一层地剥开卷心菜。

菜叶一片片落下，仿佛只要他足够专心，就能把某些念头也一并剥离。

派蒙还想再问。

空中，一个完美的土豆划出完美一个抛物线，朝她砸来。

她精准接住，皱眉瞪向空：“干什么？”

空：“看你想白吃。”

“我才不是白痴！”派蒙叉起腰。

空差点翻个白眼：“削土豆。”

派蒙气呼呼地想扔回土豆，空又抛来一个萝卜：“海灯节的习俗，不干活，没饭吃。”

“你听谁说的？”

派蒙一手抱土豆，一手抱萝卜。

空转过身，翻了超级大白眼。

没救了。

很长时间过去，洛沐沐花了比平时多两三倍的工夫，才将酸辣鸡爪、甜鸡翅、干锅大虾勉强做好。

中途，他重调了三遍鸡爪的料汁，煎糊了四个鸡翅，失手打翻了一瓶酱油、一瓶醋。

酸汤肥牛即将出锅时，派蒙一手拿小碗，一手拿小勺，飘在他旁边等，迫不及待地问：“好了吗？好了吗？”

“马上。”

洛沐沐夹起一片肉，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眉头深深皱起。

忽地，他扔下筷子，端起滚烫的锅，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进水槽。

派蒙吓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

她和空对视。

空摊开手，什么都没说。

洛沐沐松了表情，淡声说：“没怎么，就是太难吃了。”

他竟然把糖当成了盐？

早知道，就不该睡那一觉。

睡得太多。

脑子都钝了。

站在远处看，望舒客栈像被烈火燃烧的宝塔，从底到顶，红的、黄的，层层叠叠挂满灯笼，在明月、在夜风、在欢声里轻轻晃荡。

露台旁边的两个石柱，各贴一张红色对联。

‘海纳百川福气满，灯照万家团圆多’

几个金字，微微反光。

屋檐的一排暖红灯笼下，四张方桌盖上大红帛?布，拼成一张大桌。

算上空和派蒙做的几道美食，足有十二碟菜肴，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置于其上。

空和派蒙热情地招呼魈落座。

客栈老板乐呵呵地送来几瓶果汁、两坛珍藏佳酿，一只油亮喷香的烤鸡，说给四人添个彩头。

洛沐沐也弯起眼睛，欢快地介绍他做的菜，和他独创的清心饺子。

魈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脸上，深邃而复杂。

“别光看啊！快尝尝！”洛沐沐夹一个饺子，放到魈的碗里。

魈微叹一口气，目光转移到饺子上。

烟花炮竹声忽远忽近，楼下大堂隐约传来行酒令的吆喝声，有人在唱不知名的小曲，跑调跑得厉害，惹来一阵哄笑。

派蒙咬了块鸡腿，声音含糊：

“沐沐，你分手分得太对了！”

洛沐沐浅酌一口酒，笑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大坏蛋啊！”

派蒙咽下嘴里东西：

“莫娜的占卜可是很厉害的，虽然占卜不出他具体干过什么，但能占卜出他心狠手辣，是那种…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你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一旦装出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肯定目的不纯！”

“我和空就这样被他骗过！”

“要不是当时莫娜及时赶到，我就看不见今晚的月亮了。”

洛沐沐哈哈笑了两声：“如果没了你，我也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你如果早几天被冲上沙滩，然后再被我们救醒，和我们一起遇到那个坏蛋，就不至于被骗这么久了。”

夹一块土豆扔嘴里，派蒙总结：

“他在你面前那——么——能装！绝对图谋不浅！”

“话说，你们为什么分手呀？”

洛沐沐慢慢转动手里的酒杯，眸光轻闪：“算不上分手，我们没确认过关系。”

派蒙不可置信，声音突然减小：

“那你们亲过吗？”

坐在她旁边的空一脸黑线，飞快夹起鸡爪，又快又准地塞她嘴里：

“快吃！一会凉了！”

派蒙努力咀嚼剔了骨头的鸡爪：“本……本来就是凉的啊！”

“有你这么问的吗？”空咬牙。

派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只是不想那个坏家伙得逞，不想让沐沐吃亏，如果没亲过就好了。”

洛沐沐微微一笑，掰下烤鸡的另一个腿，放进她碗里：

“不能算吃亏，我对他也是有图谋的。”

“他有什么可图谋的？！”派蒙难以想象。

“脸呗。”

洛沐沐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派蒙呵呵：“不得不说，这是他唯一让我无法反驳的优点。”

她也能看出洛沐沐的异常，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

“分手，很难过吧。”

洛沐沐：“不难过。”

“难过你就说出来，空很会安慰人的。”派蒙很认真地说。

空眼睛忽然睁大一圈。

洛沐沐无奈一笑：

“真不难过，是我甩的他，怎么会难过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举起酒杯，笑意更浓：

“来！祝我分手快乐！”

派蒙眼睛亮起来，立刻举起手边的果汁：

“分手快乐！”

空举起杯，发自内心地微笑：

“分手快乐。”

洛沐沐视线落在魈身上，魈眨眨眼，举起杯：

“嗯。”

四只杯子相撞，声音清脆欢悦。

洛沐沐饮尽杯中酒，又笑着为三人斟满杯子。

他再次高举酒杯：

“海灯节快乐！”

“海灯节快乐！”

“海灯节快乐。”

“……嗯。”

欢快的笑闹声，清晰地传到楼下露台。

散兵独自凭栏，头蓬帽子下的紫眸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半分节日的光亮。

楼上的每一声笑，都像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耳膜。

木制栏杆被他紧握在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几近碎裂。

洛沐沐怎么还笑得出来？

望舒客栈外，大大小小的烟花摆满庭院。

老板的倒计时结束，一簇焰火尖啸窜上夜空，轰然炸开绚烂花朵。

人们的欢呼，也随之炸开。

接着，第二簇、第三簇……

久久没有停歇。

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天际、照亮摇曳的灯笼、红色的窗花、新换的对联、精美的红绸结，还有每一张仰起的笑脸，却未能有一丝一毫点亮……

散兵眼中那片寂静的幽紫。

他仰天用力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一抹痛色极快掠过，消失在更深的幽暗中。

终是无法忍受这满世界的热闹，他化作紫影，悄声离去。

今天，是海灯节。

洛沐沐最期盼的一天。

他说过，要很快乐很快乐地度过这一天……

烟花盛放过后不久，空和派蒙告别离开，去了依旧灯火辉煌的璃月港。

灯笼悠悠晃晃，整个客栈顶层，只剩洛沐沐和魈。

洛沐沐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颊染上的绯红，意外地为他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气色。

魈沉默地看他，并不阻拦，偶尔配合他碰一次杯。

谁知，洛沐沐竟忽然打开两瓶连理镇心散，倒进酒里，一饮而尽。

魈的瞳孔扩大又收缩，足足迟了三秒，才一把拽洛沐沐的手腕，运转仙力，拍上他的背。

洛沐沐猛咳一声，喝进去的酒吐出大半，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干什么？！”

他使劲甩开魈的手。

魈拿走他的酒瓶：

“你醉了。”

洛沐沐眸光闪了闪，伸手去够酒瓶：“海灯节唉！不能让我大醉一场吗？”

魈：“还是难过吗？”

“难过？”洛沐沐笑了两声，“这么快乐的节日，我怎么会难过？”

“我带你回去。”

魈握住他的手臂。

“去哪儿？”

“你的客房。”

“不要！”

洛沐沐抱起另一瓶酒，步伐不太稳地朝魈的房间走去：

“今天是海灯节，你再破例收留我一晚吧。”

“但我可能会打扰你，如果你嫌我吵，就一拳头把我打晕，扔地上就行。”

昨天，他盯了一整夜红色的拉花，以至于他现在一看见红色，就犯恶心。

他讨厌红色。

可望舒客栈到处都是红色。

只有魈的房间，清淡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