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若有一日沈璟泽纳妾

她顿了顿，眸光暗了暗：“甚至忌惮皇兄，连带着与皇兄亲近的儿臣，母后也开始冷落、防备，甚至忌惮，生怕儿臣暗害了锦瑜。”

“从前儿臣不知道真相时，便难过伤痛，不能理解，如今知道真相了，亦是不能理解母后的心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好敬而远之，可为何母后总是不放过儿臣？”

那些藏匿了多年的隐秘，被一层一层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皇后浑身发抖，哆嗦着身子，看恶鬼似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懂什么？！”她终于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你懂什么！”

“本宫是皇后，凭什么要帮别人养孩子？太子之位只能是本宫的儿子！”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赟王妃那个贱人，死了那么久，一直占据陛下的心！我为她养了那么久的儿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太子之位……凭什么我要替她做嫁衣裳？”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夺眶而出，顺着那张保养得宜的面颊滚滚而下。

“你总是叫他皇兄，你可知道，你真正的皇兄，我第一个孩子……”

她哽咽了一下，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他是个男孩，却是个死胎！”

那满是痛苦的声音在殿内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颤。

皇后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发抖，那张一向端庄温和的面容上，满是扭曲的痛苦与不甘。

她哭着，笑着，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终于露出了底下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云锦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皇后，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端庄威严的国母，此刻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眼眶微微发酸，却怎么也掉不出一滴眼泪。

“所以母后掺和其中。”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一声叹息，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母后自问——他为人子、为人兄，可曾有过不尽心的时候？”

皇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便是母后有个病痛，皇兄比我和锦瑜都要着急，亲自侍奉汤药，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

云锦若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道来：“即便儿臣的印象中，母后总是对他不假辞色，可他曾有过一句怨言？”

皇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所以皇兄才是那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云锦若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指节泛白。

“他死了，太子之位就落在了锦瑜头上，我曾奇怪，母后为何一点猜忌都没有……说什么我整日围着皇兄，其实不过是锦瑜出生，母后看到了希望而已。”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皇后：“别忘了，是母后眼中只看得见锦瑜，我才跟皇兄亲近的。”

这些话她本想埋在心底，不必见天日。

皇后像是放弃了挣扎，瘫坐在地上，满眼泪水地瞪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你还想怎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本宫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无愧……

云轻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她撇过头，不敢再看皇姐的神情，眼眶却已经红了。

“母后的孩子是赟王妃害死的吗？皇兄难道没有视母后为亲母？平心而论，难道母后会怕皇兄因知道自己不是您的孩子而薄待您？”

皇后嗫嚅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珣儿好吗？

她当然知道。

她从未见过那般优秀的孩子——聪慧、知礼、仁厚、进退有度。

那么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可正是他太过优秀了，她才怨恨。恨他不是自己亲生的，恨他占了太子的名分，恨他让她的锦瑜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有时候，若儿随了锦珣的性子，明事理，辨是非。

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糊涂一些。

糊涂一点，就不会这么恨她；糊涂一点，就不会站在这里，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不会看清那么多，就不会离她越来越远。

“若儿，你只想着公正，可曾设身处地的为母后想想，可有一丝人性？”

没有人性么……

云锦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着狼狈的她。

“我只知道，无论是赟王妃还是皇兄，都未加害过任何人。”

她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母后为何不去怪父皇？又为何要嫁给这九五之尊？”

“皇兄死了，锦瑜成了太子。”云锦若的目光钉在皇后脸上，一瞬不瞬，“母后就真的对皇兄没有一点感情？与人合谋，亲手害死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闭了闭眼，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疼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本宫做便做了，你杀了那么多人，难不成还想亲手杀了本宫？废了你亲弟弟不成？”

云锦若只觉自己一颗心被生生撕裂开来。

她收回匕首，归鞘。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事到如今，她没有了跟眼前这个人辩驳证明自己“清白”的力气。

“母后护着锦瑜，生怕他沾染一点皇兄之事，又忌惮儿臣在朝臣百姓中的威望，对他的太子之位造成威胁。”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嘲讽，“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未免太贪心了些。”

翠心抹着眼泪，颤颤巍巍地搀扶着皇后，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皇后看着云锦若，看着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们都说你像极了你皇兄。”她的声音里满是讥诮，“可是本宫却觉得——你像极了你的父皇，冷漠，自私，无情无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在云锦若心口上也扎一刀。

“你倒是掏心掏肺的喜欢沈璟泽，若他有一日纳了妾室，将孩子给你养，你还能如此心怀大度？”

云锦若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若有那日，我自会亲手杀了他，该愧疚的，也是那个孩子。”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皇后，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刀：“自然不像母后，窝里横。”

“你——”

皇后紧紧捂住胸口，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锦若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若是无事，母后日后还是不要传召儿臣了。”

“毕竟几次三番儿臣不来，惹得流言蜚语厉害；来了，你我又相看两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