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大婚之礼，万民共贺

昭瑞二十一年，腊月廿八，宜嫁娶，宜安床，宜诸事大吉。

晟云国嘉宁长公主云锦若与丞相沈璟泽，大婚。

这一日，天还没亮，皇宫便已苏醒。

朱红的宫门次第打开，宫人们踩着薄霜匆匆穿行。

红绸从宫门一路铺至太和殿，又折向紫宸殿，在冬日的寒风里猎猎翻飞，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座皇城映成一片温暖的红。

陛下亲下圣旨，命长公主与丞相于紫宸殿行大婚之礼，普天同庆，万民共贺。

芳华宫内，烛火通明。

这是云锦若未及笄前居住的宫殿，一草一木都还保留着她从前的影子。殿外寒梅初绽，暗香浮动，像是连花都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赶着来凑一场热闹。

云岫在殿里来回踱着步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怎得这么快就要出嫁了……我的小锦若……”

她英气的眉宇间满是不舍，那张素来张扬的脸上，此刻竟多了几分少见的惆怅。惹得一殿的人哭笑不得，却谁也不敢笑出声。

怕笑了，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

云轻杳红着眼眶替她整理凤冠上的流苏，苏韵仔仔细细地检查嫁衣上的每一道褶皱，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完美都抚平。

黛青和黛汐一左一右捧着妆奁，安安静静地立着，看着几位主子忙前忙后，不敢出声打扰。

正热闹着，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沐盈和洛璃相伴而来，一个手里捧着一对鸳鸯荷包，一个拎着一盒热腾腾的糕点。

“原以为你要在公主府出礼，我们还一早琢磨了一些拦亲的玩法。”

沐盈把荷包递给黛青，语气里满是遗憾。

“谁知陛下赐了紫宸殿行礼，许多点子都没法用了。”她撇着嘴，一脸的不甘心。

话音才落，后脑勺便挨了轻轻一拍。

沐二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收回手，嗔怪道：“都是成家的人了，还这般没轻没重，若儿成婚，那是普天同贺之事，岂能儿戏？”

沐盈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云岫停住脚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无妨，我早有安排。”

云锦若好奇地眨了眨眼，从铜镜里看向她，唇角微微弯起，“朝澜姐姐这是又出了什么好主意？”

镜中的云锦若，青丝还未完全挽起，散落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凤眸微挑，眼尾弧度勾人，瞳仁漆黑如深潭，却又清澈见底，像是藏着一汪化不开的秋水。

平日那双眼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可此刻，被满室的烛火暖光一照，那冷意便化了，流淌出少见的温柔与慵懒，像是雪水融化成春溪，波光潋滟，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云岫一袭紫金色郡主服，鬓边流苏轻摇，映着满殿烛火，衬得她整个人英气又明艳。她勾了勾唇，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们姐妹几个在这守着你走不开，可不代表其他人分身乏术。”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我早让裴时章带着洛辞川，还有沐家那几个去宫门口堵人去了。”

满殿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沐老夫人摇头失笑，拿这群孩子实在没法子，只叮嘱了一句：“可要点到为止，莫要失了分寸。”

云岫应得爽快。

妆发完成。青丝高挽，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凤冠稳稳戴上。

那凤冠以赤金为胎，镶嵌着东珠、红宝石、翡翠，正中一只展翅凤凰，口中衔着一串垂珠流苏，刚好落在额前。流苏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映着烛火，碎金般的光芒在颊边流转。

沐家两位夫人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便招呼着黛青。

“快，伺候你们公主换上婚服。”

长公主的婚服，是陛下亲下旨意、宫中几十位技艺最精湛的绣娘足足绣了三个月才完成的。

那正红的缎面上，以真金丝线绣成的凤凰盘旋而上，羽翼层层舒展，尾羽迤逦拖曳，仿佛随时会从衣摆间腾空飞起。

裙裾边缘密密地缀着珍珠与细碎宝石，烛火一照，便漾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像是把满天星子都缝进了嫁衣里。

黛青和黛汐捧着那身嫁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云锦若换上。帘子拉上时，殿内窸窸窣窣了一阵。

片刻后，帘子拉开。

满殿烛火猛地一跳。

等待的众人纷纷看去——皆愣在了原地。

芳华宫内，一时寂静无声。

烛火摇曳，将那道正红色的身影映得明灭不定。

云锦若静静立在那里，凤冠霞帔，珠围翠绕。

那身正红的嫁衣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神妃仙子，肤白胜雪，唇红齿白。凤冠上的垂珠流苏轻轻摇曳，碎金般的光芒在她颊边流转，映得那双凤眸愈发潋滟多情。

她就那样站着，不笑不动，已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半晌。

云岫第一个回过神来，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真心的惊艳与欢喜。

她上下打量了云锦若一番，歪着头，故作疑惑道：“怎得出来了个仙女？把我锦若妹妹藏哪儿去了？”

满殿的笑声终于绷不住了，低低地响了起来。

苏韵也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她走上前，仔仔细细地为云锦若理了理肩头的衣褶，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咱们锦若当真是这天下最美的女子。”

云锦若微微弯起唇角，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漾开，带着几分少见的羞怯，又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沐盈颇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你怎的一点都不紧张？”

云锦若扬眉，轻笑道：“自然是紧张的，不过想到某人此刻紧张甚于我，便好多了。”

“你这丫头。”

沐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慈爱。

可那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望着云锦若那张明艳的面孔，想到今日从头到尾都未见一眼皇后，心中难免泛起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