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沈相失态

到底是亲母女，怎就到了这般田地？

“你母——”

“祖母！”

沐盈突然窜了过来，声音清脆响亮，将那未尽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她笑眯眯地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是不是快到吉时了？”

沐老夫人愣了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便笑着点了点头。

“是了，这一折腾，过得倒是快。”那语气里，到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叹息。

沐盈笑笑。

正巧这时，派去打探的侍女匆匆而来，“驸马已经由礼官引着入了宫了！”

“这般迅速？”云岫蹙眉，“看来那几个放了不少水。”

侍女难掩笑意，想到方才宫门前的场景，如实道：“徐尚书带着礼部众官员将裴公子他们全拦了下来，裴公子等人寡不敌众。”

云岫嘴角一抽，“徐临之那家伙，的确诡计多端、难缠得很。”

满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皇姐。”

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众人循声望去——

太子云锦瑜一身绛红朝服，立于晨光之中，眉目端正，姿态恭谨。

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皇姐。”

“臣弟送皇姐上凤辇。”

云轻杳拿起那方大红盖头，轻轻覆在云锦若发顶。红绸垂落，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眼底最后一抹波澜。

黛青上前稳稳扶住自家主子，“公主，慢点。”

云锦若弯腰，伏上云锦瑜的背。他的手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太子可要小心些——”不知是谁在身后叮嘱。

“给公主拖着裙摆，别绊着了——”

“注意脚下——”

“慢点，慢点——”

一声声叮嘱，像是春日里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云锦瑜稳步前行，背上的皇姐很轻，轻得像一片云，可他又觉得格外重——那是他从小到大仰望的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背上的云锦若能听见。

“皇姐，对不住。”

云锦若清浅的笑声从他背上传过来，轻轻柔柔的，像一阵春风拂过耳畔：“无妨，阿瑜，不需要跟任何人相比较，做个好储，是阿姐对你的期望。”

云锦瑜红了眼眶，喉头哽咽了一下，又死死忍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格外坚定：“我听皇姐的。”

紫宸殿前，百官朝服侍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旌旗猎猎，在冬日的晨风中翻飞作响。

沈璟泽立于殿外阶下，一袭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张素来清冷克制的面容上，眉目间仍是化不开的沉静。

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望着由远及近的凤辇，一颗心止不住地轻颤。

明明已经牵过无数次她的手，明明早已将彼此的后半生许诺给对方，明明那些风雨同舟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可这一刻，当她身着嫁衣、凤冠霞帔、在万人瞩目中向他缓缓走来时，他还是无法抑制地紧张、害怕……

凤辇停稳，红绸两端，一人执着一头。

大红盖头下，云锦若看不见他的脸，可她感觉得到那红绸的另一端，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弯起唇角，握紧了手中的红绸，“怎么了？”

原本强装镇定的人，在她这一句温柔的慰问中，彻底破了防。

沈璟泽一个跨步上前，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命妇的面，将她拥入怀中。

他微微俯身，埋在她颈侧，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那大红喜袍的衣袖将她整个人拢住，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姝儿。”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

云锦若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在呢。”

身侧礼官正要开口说什么“不合规矩”，被徐临之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礼官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退后两步。

徐临之收回目光，看着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酸得牙疼。他磨了磨后槽牙，默默又瞪了背对他的沈璟泽一眼。

一时间，大家看着失态的丞相，面色各异。

就这？

就这？

他们以为丞相多能端呢。

平日里朝堂上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股子清冷劲儿，哪儿去了？

这才长公主刚到，连盖头都没掀呢，就这般姿态了，以后还得了？岂不是成了妻奴了？

有人暗暗摇头，有人低头憋笑。

皇帝眯了眯眼，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满意还是无奈。

他轻轻咳了两声。

夏公公会意，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划破晨光，“请长公主和驸马——入殿！”

殿内，赞礼官早已就位，声音洪亮，响彻整座紫宸殿。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朝殿门，齐齐拜下。

“二拜高堂——”

转身，朝着御座之上的帝后拜下。

皇帝端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皇后的手却微微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身，相对而立。隔着那方大红盖头，隔着这些年的风雨同舟，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与酸涩，他们深深拜下。

“揭盖头，执扇。”

赞礼官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沈璟泽已轻轻挑开那片红绸。

盖头滑落的瞬间，他被晃了一瞬——不是烛火太盛，不是珠光太耀眼，是眼前的人太美。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那一眼里有嗔怪、有笑意、有一种让人心尖发烫的温柔。

苏韵从一侧走来，手中捧着一柄精致的团扇，递到云锦若面前。

云锦若接过，轻轻遮在面前，扇面上的龙凤呈祥图刚好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

二人转身，并肩跪在御座之前。

皇帝端坐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望着一身嫁衣的女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舍、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按了按眼角，笑了。

“一个是朕的掌上明珠，一个是朕的肱股之臣，汝二人既结丝萝，当同心同德，共承宗庙，相敬如宾，白首不渝。”

皇后端坐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云锦若一眼。她弯起唇角，笑道：“本宫也愿汝二人，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举案齐眉，永结鸾俦。”

云锦若与沈璟泽再拜，叩首阶前。

“儿臣谨遵父皇母后教诲，叩谢父皇母后慈谕。”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