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扶珏，你回苍楚吧

她解开荷包的系带，将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两本薄薄的小册子。

拿出来一看，封面素净，没有任何题字，只有淡淡的云纹暗花，像是特意掩人耳目。

随手翻开第一页——

纸上画着两个小人儿，一男一女，衣衫半褪，姿态亲昵，眉眼间尽是缠绵之意。

云锦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翻了几页。

越翻越快，越翻面色越红，从脸颊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颈侧，像是一把火从心底烧到了四肢百骸。

“腾——”地一下，她的脸彻底红透了。

正要将那烫手的东西扔到一边，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两本小册子塞进枕头底下，又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坐好，脊背挺得笔直。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抬眸——

一道赤红的身影立在门边，红衣如血，连带着那张面容在满室的烛火映照下愈发妖冶。

扶珏。

云锦若一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扶珏？”

见她那副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表情，扶珏冷笑一声。

那双勾人心魄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从她那张含羞带怯的桃花面上一寸一寸地掠过。

凤冠霞帔，红烛暖帐，美人红衣，眉目含春——她此刻的模样，怕是一生中最好看的样子。

可惜，不是为了他。

“怎么，以为是姓沈的？”

云锦若被他问得回过神来，面上的红晕褪了几分，眸光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她盯着他，眉头微蹙 。

“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进来，很难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

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进来，不疾不徐地走到桌边，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尝不出任何味道。

“来喝喜酒。”他又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顺道看看新娘子。”

云锦若端坐在床沿，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扶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舍不得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的珍宝。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已经烧成了灰烬。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满是苦涩。那苦涩太浓，浓得像化不开的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口发苦。

“好看。”轻声说。

云锦若垂下眼，没有接话。

殿内一时寂静。

红烛静静燃烧，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层屏障。

“若若。”

他忽然这样唤她，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是一生的执念。

云锦若抬眸，对上他那双素来慵懒肆意、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若你害怕世人说你荒唐，损害名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那我可以悄悄入你公主府，侍奉在你左右。”

“可好？”

“你疯了吧？！”

云锦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疯子似的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

可他满脸认真。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恳求。

她心口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何必如此？我已有夫君，这世间女子千千万，总归会遇到真心待你的。”

“世间哪有那么多人可以替代？”他轻轻摇头，强撑着笑意，“你分明知道，我不会再遇到一个如你一般的人。”

“可我不喜欢你。”

“可你会对我心软。”

这怎么不算是一点点喜欢？他的眼睛在问。

心也在告诉自己。

云锦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上前一步，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尾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希冀，那希冀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却还在拼命地燃着。

“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说。

云锦若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一滴接一滴，无声地滑落，顺着面颊滚落，滴在那片正红的嫁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被他这份近乎自毁的执着震住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你回苍楚吧，我不喜欢你，扶珏。”

话语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我不喜欢你。”她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吓着她了。”

沈璟泽推门而入，大步走到床前，弯下腰，将云锦若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扶珏的心里。

“你吓着她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扶珏的背影僵了一瞬。

原来是被吓着了么？

他还以为……

他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那便不打扰了。”

他抬步，跨出门槛。

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袂猎猎翻飞。

“方才说的——”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再考虑一番。”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她回答，大步跨了出去。

红衣消失在夜色里，像一簇终于被风吹散的余烬，再找不到来时的路。

喜房内重归寂静。

云锦若靠在沈璟泽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