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线膛燧发枪

孙稷侠收到军府长史顾炎武的奏章，称诸省防务划分和驻防部队的调派工作都陆续完成，还将各边疆具体的驻防部队番号和兵力附带尾后，方便皇帝阅览。

他详细的阅览几遍后，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在奏章上用朱笔批了一个“可”字。

孙稷侠又看了一份军器监陈文功的奏疏，言称大量火器、药子、铅弹、甲胄和兵杖堆积仓署，请求降低各地分监军工产量。

大昭建立后，军器监总署搬回了南京，同时又在北京、西安、广州和成都等大城周边都建立了分监，算上潭州和开封两地，军器监下面共设立了七个监区，军工产能一路飙升。

就拿火器来说，原先北伐时期，军器监每月至多监造滑膛燧发枪700支、鸟铳1000支、火药1万斤、铅弹3万发。而如今这些产量都翻了两番都不止。

但今天下太平无事，各地驻军对军器的需求量远不如之前，以致于兵器堆积成山。作为监正的陈文功这才会上书请求减产。

内阁那边给出的票拟是同意陈文功的奏请，但孙稷侠却只批复了刀枪剑弩等冷兵器之类的减产，对于火器方面的减产并未同意。

他如今有个新的想法，欲将火器逐步换装全军，而不在局限于一地一军。其实如今六大军区里，除了关星河的东军外，其余军区里也开始自发列装火器。这是很自然的现象，因为火器的威力都是肉眼看得见的。在北伐中，昭军使用火炮轰击加火枪阻敌、突击的战斗模式，早就大放异彩，引得众大帅纷纷效仿。

所以，孙稷侠是绝不同意减产火器的，甚至还想要军器监继续增产，而且要同步改良工艺、推陈出新，争取早日将第三代线膛燧发枪规模化量产，然后换装全军。

早在开封朱仙镇的时候，皇帝就向军器监提出过线膛枪的概念，不过当时没有具体图纸可供参考，一切都要靠军匠们自己摸索。

年初，军器监曾试造出了两支线膛燧发枪，但由于膛线加工技术全靠工匠手工挫磨，新枪弹道差异很大，而且故障率极高，让孙稷侠很不满意。

但他也知道线膛燧发枪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这还是一种全新的技术，要做到技术成熟、规模量产，那还有许多配套的基础工艺要进行革新......

放下奏章，孙稷侠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蓦然发现自己肚子上的肌肉竟然摸不到了，肚皮上长了一层厚厚的肥肉。

他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感觉这样下去肯定要发福了。

现在他成天坐着办公，生活优渥，运动量又少，长膘肉是难免的事。这个时代的武夫是不在乎自己身上长肉的，而且很多人都以养“将军肚”为荣，但孙稷侠却不想自己早早发福。这几个月他明显感觉到随着自己的体重增加，无论干什么都没以前轻松灵活了。

因此，孙稷侠决定出皇宫转转，顺便去金川河边的军器作坊看看。

行程是临时决定的，好在万之武成天守在皇帝身边护卫，虽然时间仓促，但要调动护卫和仪仗并不很难。

但孙稷侠却不想如此，他其实并不太喜欢那华丽的排场，而且也觉得是浪费时间。

像这种临时起意的决定，出城路线也是随机选择的，孙稷侠认为就算有刺客也难以抓住机会。

况且以这个时代间谍水平，就算有奸细，要在粘杆处的监视下，得到皇帝出行的消息，可能性并不大。

但万之武还是坚持给皇帝披上了一副板甲，结合部是精制的锁子甲，全甲重量超过了六十斤。

对于皇帝的安全，万之武表现得很执拗，连孙稷侠拗不过。不过皇帝披甲后，依然靠自己翻身上了马，表现得十分矫健。

一队铁骑从神策门驰骋出城，径直往西北方向的金川河跑了过去。

南京常年刮东南风，金川河地带在主城西北下风处，冶铁炉火、火药烟气不会灌入城内；整片区域河滩开阔，又紧邻长江漕运，交通便利，自前明以来便是军工重地。

此时的军器作坊，俨然已成一座小城，但和一般城池不同，这座城里没有平民居住，周遭都设置了拒马、鹿砦之类是防御工事，还有一哨驻军戍守、巡逻，不准平民靠近。

孙稷侠还没进城，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爆豆般的铳响，硝烟在半空中弥漫，这是军器监在试射新造的火铳。当下便加快脚步，带着侍卫直奔城内靶场。

及至校场，眼见场中一队军士正列队试枪，手中皆是刚打造完成的第三代线膛燧发枪。

此时监正陈文功闻讯，急匆匆的带着一众官员赶来迎驾。

孙稷侠抬手示意无需多礼，开始上前近距离观摩新枪。

相较于军中如今列装的滑膛燧发枪，新款线膛燧发枪外形更为规整修长，枪管壁厚薄均匀，枪身木料打磨得光滑紧实，握持手感更稳。

一个哨官吹响竹哨，军士遵令举枪瞄准百步外的木靶，接连扣动扳机。

一声声清脆的铳响次第响起，白色硝烟开始弥漫校场。

待硝烟散去，众人上前查验，只见数十枚铅弹大多集中嵌在靶心区域，仅有少数略微偏移。

孙稷侠见状，十分高兴。

陈文功连忙上前禀报新枪技术。

如今新制成的这十几支线膛枪，枪管内刻有螺旋纹路，子弹射出时会高速旋转，不会像旧枪那样在空中飘忽。

普通的滑膛燧发枪超过八十步便准度大减，风力稍大就极易脱靶，而这款新枪有效射程可达两百步，精准度、穿透力皆是旧枪的数倍，即便对阵身披重甲的精锐步兵，也能击穿甲胄造成杀伤。

除此之外，新枪的燧发机经过改良，弹簧弹力稳定，受潮不易失效，哑火率大幅降低，实战可靠性远超滑膛燧发枪和鸟铳。

孙稷侠拿起一杆新枪亲身掂量，重量配比合理，重心贴合枪托，长时间持枪瞄准不易疲惫，骑兵步兵皆可适配，让他看了十分满意。

看完试射，陈文功又领着孙稷侠参观火器署作坊。

整片火器署工坊分工明确、秩序井然，锻打、钻膛、锉磨、装配各成片区，匠户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锻造区内炉火不息，工匠们锻打精炼熟铁，反复捶打去除杂质，保证枪管质地坚硬坚韧。

孙稷侠重点参观了钻膛区域，这时的军器监已经用上了改良的水力机具，替代大半人力劳作。

这主要得益于一个叫戴梓的火器署官员发明了一套偏心旋动夹具，将之加装在水力机具上，可以让刀具一边前进、一边旋转，使之钻出的膛线相交于手工挫磨，更为均匀规整，实现了枪膛标准化，而且还大幅缩减了工时。

陈文功顺势禀报，如今线膛燧发枪量产工序日趋成熟，只要原料充足、工坊全力开工，预计金川河的这一片火器作坊每月可稳定产出两百支以上，后续熟练之后，产量还能稳步提升。

孙稷侠听后大喜，当即将这名叫戴梓的官员擢为军器右监，位在陈文功之下，并重赏了白银五千两。

除此之外，皇帝还给军器监内的官员匠人们都涨了薪水，引得众人一片欢呼。大家还挺喜欢皇帝来视察的，毕竟来一次赏一次。

虽然国朝初建，财政还很困难，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但孙稷侠却不想亏待了工匠们。

他深知，砸在科技工艺领域的这点财货，在未来都将反哺整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