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台海风云！

宣威元年十一月，东北季风如期吹遍东南沿海。

福建，泉州港内，千帆竞发，一派通商的盛景。

这几年民间海贸日渐繁盛，而又以闽地为最。如今大昭顶级的海商——海晏商会，大本营就在闽地。

通往西域的陆上丝绸之路早已中断，所以商人们只能选择走海上的丝绸之路，将大昭的商品卖到扶桑、安南、吕宋、天竺和更远的西洋去。这些海路早在郑和手里就已经是很成熟的航线了，唯一要考虑的一点就是安全问题。

那些小海盗不用担心，需要担心的是荷夷。

荷兰人控制的东印度公司如今正在中国东海和南海上与大昭水师针锋相对，双方都想拿下海权霸主的地位，摩擦不断。

海上不靖，奈何海贸利润又实在巨大，割舍不下的海商们只好将宝压在郑家的身上。

泉州港内准备扬帆起航的这支船队，正是海晏商会的商队，而统领这支船队的又是郑泰，他是郑成功的堂兄，也是郑家现在商贸大管家。

有了郑氏和海晏商会这两层官衣，海商们多少要安稳一点，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他们也没看错，这支船队由一艘改良型大福船作为主货旗舰，辅以八艘中型福船承载货物，两艘广船负责全程护航，皆是这个时代东方远洋贸易的顶配海船。

福船尖底水密，稳抗远洋风浪，广船坚固迅猛，适配近洋作战，数十艘海船错落排布，旌旗林立，气势俨然，寻常海盗根本近不了身，想来安全系数应该有保障。

为了这次出海，海商们精心筹备了半载，船上载着的都是中土的上等商货，例如德化白瓷、景德镇青花瓷、苏杭绸缎、生丝布匹层等物；

另有铁锅、铜器、漆器、武夷绿茶、樟香药材等民间刚需货品，皆是南洋、西洋诸国追捧的稀缺好物。

只要能安稳抵达南洋，大伙儿这趟必然赚得盆满钵满！

破晓时分，随着港口三声号炮响起，这支规模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解缆起航。

船队规划从泉州港出发，横穿台湾海峡，经七洲洋抵达满剌加（新加坡），再中转南洋各国，以中土物产交换海外香料、珠宝与苏木珍宝，是闽地本年度前往南洋的规模最大的远洋贸易。

郑泰立于旗舰船头，望着浩荡船队顺风顺水前行，心中安稳。

往年台湾海峡虽偶有倭寇残党、海盗贼子袭扰，但皆是小股流寇，不堪一击，加之船队配有两百余名武装护卫，搭载红夷大炮、佛郎机铳、碗口铳与鸟铳，足以应对寻常海患。

他心想，就算是荷夷来了，怕也要知难而退吧。

如其所想，船队前两日走的很是平稳，稳到甚至让郑泰有点感觉到枯燥。

然而到了第三日，船队驶入台湾海峡中段时，事情起了变化。

此处海域狭窄，岛礁密布，海风骤急，大船难以灵活转向，不知怎么的，到了这里，郑泰忽然心里有一丝不安。

正午时分，海面雾气散去，了望水手突然发出凄厉示警：“西南方有异船！帆形怪异，飞速逼近！”

郑泰快步登高眺望，只见八艘西洋巨舰冲破波光，挂着红白相间的荷兰旗帜，呈合围之势直冲而来。

荷夷三桅帆船那高耸的船楼、狭长的船身，与中式海船截然不同，舰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商队，透着凛冽杀机。

此时，郑泰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竟然来了八艘巨舰，好胆！

当今南洋海域形势，荷兰东印度公司势力日渐扩张，觊觎大昭丰厚商货已久，也有心与昭军水师一争高下。

荷兰人摸清了大昭船队航行规律，只要是秋季从泉州出洋的船队，必走台湾海峡这条航道，他们已在此等候多时矣。

荷兰舰队藏的也很巧妙，他们为了躲避昭军水师的探知，早早就隐匿在了澎湖列岛的岛礁背面，以过路商船的视野根本就看不到他们。

为了能狠狠宰大昭一刀，荷兰人这次出动了两艘八百吨级主力三桅风帆战舰坐镇中路，侧舷搭载三十余门舰炮，火力远超昭军一般战船之舰载火器；

还有四艘高速武装快船分列两翼，负责穿插分割、封锁退路，另有两艘武装划桨快艇待命，随时准备抵近跳帮劫掠，八百余名荷兵、番兵严阵以待，全员装备火绳枪，还有大量的登船抓钩与燃烧火罐，颇有势在必得之心。

看到这个情势，郑泰当机立断，升旗示警，命两艘护航广船靠前列阵，各货船收拢阵型、抱团防御，护卫士卒迅速就位，架起火器、备好火箭，准备御敌。

可双方战力差距，在此刻暴露无遗，商队面对的不是海盗，而是训练有素的荷兰士兵！

荷兰舰队深谙海战战术，并未急于近战，而是利用远程火炮优势率先开火。轰鸣的炮声撕裂海面，一颗颗炮弹破空袭来，精准砸向外侧的中型福船。

海晏商会的船载火器射程短、射速慢，佛郎机铳的火力根本无法触及敌舰，而红夷大炮的射速又太慢，以致于只能被动防御。

转瞬之间，一艘载货福船船舷中弹，木质船身碎裂开裂，船舱积水渗漏，船上瓷器布匹损毁大半，船员惨叫四起。

紧接着，四艘荷兰高速快船凭借极致的机动性，迅速穿插进大明船队阵型之中，彻底切断各船联络。原本规整的船队被硬生生分割成数段，无法互相支援。

两艘广船拼死反击，近距离射出炮火与火箭，击伤一艘快船船帆，却被荷兰主力战舰的重炮压制，船楼受损，船上多名护卫中弹牺牲，防御阵型彻底崩塌。

战场局势彻底失控，商队的大船笨重转向迟缓，在狭窄海峡中难以突围，只能任由荷兰舰队合围碾压。

一轮远程炮击过后，荷兰人停止重火力轰炸，保留商船船体完整，随即派出武装快艇抵近。

荷兰步兵手持火绳枪，踩着登船梯、抓牢船舷，纷纷跳板登船。

商船上的护卫士卒手持刀矛火器，拼死近身搏杀。船员水手亦拿起扁担、船斧奋力抵抗，热血泼洒甲板。

荷兰士兵训练有素，结队作战，火绳枪轮番射击，压制得商船护卫难以抬头。

甲板之上，刀光剑影、枪声呐喊交织，鲜血染红了雪白船帆与青绿色船板。

郑泰亲自持刀督战，斩杀数名登船敌兵，却无力回天。

数艘货船相继被荷兰人攻占，凶悍的荷兰士兵撬开密封货舱，将成箱的青花瓷、绫罗生丝、珍贵药材尽数搬运至己方快船，遇到反抗的船员便以利刃镇压，场面惨烈混乱。

半个时辰激战过后，抵抗渐渐微弱。

两艘护航广船重伤失控，船员伤亡过半，无力再战。多艘福船货物被洗劫一空，损毁严重，漂浮海面。

荷兰人只求财货，不毁空船，劫掠完毕后迅速收兵，不做丝毫停留，借着海风便扬长而去，消失在了海峡深处。

海风渐息，硝烟慢慢消散。

海面狼藉一片，破损的船板、散落的货物碎片、浸染海水的血迹遍布海面，幸存的船员扶着残船喘息，伤者哀嚎不止。

郑泰立在残破的旗舰船头，望着远去的敌舰与满目疮痍的船队，面色惨白，满心悲愤。

这下可让他如何向郑成功及闽地海商们交代？！

勾日……的荷夷！

【?有跟我一样被海上马车夫坑了的弟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