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堪战否？

海面上，满目残船浮于海面，碎瓷断帛随浪沉浮，伤亡船员哀嚎不绝。

整支南洋商队经此一役，近乎折损过半，闽商们半年筹备的重金货资悉数付诸东流。

郑泰心中真是又气又恼，但现在身边没有水师支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荷夷舰队绝尘远去。

他强忍胸中悲愤，收拢残部，救治伤者，清点残余船只。

此战九艘商船、两艘护航广船尽数受损，两百护卫死伤近百，船员折损过半，满载的货物被荷夷洗劫一空，数月心血尽数葬送于台湾海峡。

风平浪静后，郑泰不敢耽搁，即刻传令残余船队收拢阵型，舍弃残破不堪、无法修复的废船，载着伤员与幸存船员，调转船头，逆风北上，全速返航。

郑泰素来稳妥，执掌郑家海上商贸多年，从未遭遇如此惨败。

他这次出海还是低估了荷夷的狼子野心，同时心里清楚，荷夷这次造成的风波，恐怕难以善了。

在福建的门口，劫掠大昭货物，郑成功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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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残船船队驶入泉州港。

港口市舶司的官吏见船队残破、旌旗歪斜、船员带伤，一片颓败之相，皆面露惊疑。

郑泰下船后，连衣服都没换，挂着彩便直奔城内。

彼时郑成功正在巡视泉州海防，筹备秋冬远洋规制，整顿沿海水师防务。

如今大昭南方水师被军府划分了成两个管区，一个是东海水师，总兵是施琅；另一个是南海水师，总兵陈奇策。两者一东一南把守着南方的海疆，军事上服从郑成功的指挥。

郑成功正在构思沿海陆上防务的整顿之时，忽闻郑泰残队归来、海上惨遭荷夷劫掠的噩耗，心中骤然一沉，即刻传令召郑泰入见。

郑泰满身血污的前来参见郑成功。

还未待落座，他便双膝跪地，伏地请罪，将台湾海峡遇袭始末一五一十据实禀报。

从澎湖荷夷潜伏设伏、八艘西洋巨舰合围，到荷夷重炮碾压、分割船队阵型，再到护卫拼死抵抗、最终货尽船残、将士伤亡的惨状，尽数娓娓道来。

言语之间，满是愧恨，直言是自己轻敌疏漏，未料荷夷竟敢公然在大昭近海设伏劫掠，致货物被截，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郑成功端坐主位听闻，面色随禀报愈发冷峻。

片刻后，郑成功猛然一掌拍落案几，砚台震颤，墨汁四溅，显然是动了真火。

“荷夷鼠辈，欺人太甚！”

自新朝肇始，大昭民间海贸复苏，闽地商民安分守己，遵规通商，从未主动挑起海域争端。

可那劳什子荷兰东印度公司依仗船坚炮利，盘踞南洋、窥视东海，屡次袭扰大昭近海商船，劫掠货资、屠戮民勇。

此前皆为小股滋扰，郑成功考虑到国家新建，朝野上下以休养生息为重，便一再刻意隐忍退让。

不曾想此番荷夷愈发猖獗，竟敢提前潜伏澎湖。

荷兰人能做下这桩恶事，想来早早就摸清了大昭商船的航道，这才设下合围死局。

其目的昭然若揭，为的还不是打压中土商贸，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扩张做马前卒！

真是欺人太甚！

公然在大昭内海重创官护商队，屠戮中土子民，劫掠重金商货，视大昭海疆如无物，视大昭威严如虚设！

郑成功怒火炽盛，双目凛凛生寒。

郑家何时吃过这种亏？

而且海贸乃是闽地根基，更是大昭连通南洋、充盈国库、富民兴业的关键。

今日若一味退让，不予以重击惩戒，荷夷必将愈发肆无忌惮。

待到日后各国商船畏祸停航，闽地海贸崩塌，大昭海权必将彻底旁落荷兰之手！

郑成功当即定断，双管齐下，并行处置。

其一，即刻草拟奏疏，快马加急传至京师，上报朝廷。

奏疏详尽写明此次台湾海峡遇袭全过程，细数荷兰舰队寻衅劫掠、杀伤商民、损毁商船的罪状，详述闽地海贸屡遭荷夷滋扰的困境，陈明东海海权被荷夷侵夺的严峻局势，恳请朝廷下旨，默许闽地水师整军备战，惩戒荷夷，固我海疆，护我商民。

同时逐条罗列此战损失、伤亡名册，据实呈报，恳请朝廷体恤死伤、抚恤受难商人、船员家属。

其二，即刻启动全面备战，整饬闽地海防武备，誓要寻机重创荷兰舰队，一雪前耻，彻底肃清近海荷夷祸患。

郑成功一直以来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了这件事就必然要去做。因此，他一边等着朝廷指令，一边积极备战。

郑成功传令闽浙粤三省水师进入戒备状态，并调拨大批军械给东海水师，同时增补舰载红夷大炮、佛郎机铳、火箭火罐等各类火器，补足水师兵员。

另一边，他遴选精干细作，分为数路，秘密遣往澎湖、台湾大员等地，潜伏渗透探查军情。其目的在于暗中摸排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兵力部署、战舰数量、火炮配置、常驻兵员人数、粮草囤积之地，同时打探荷夷舰队日常巡航路线、出港规律、换防时段……

随着军令层层下达，南方诸省的海防体系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对于教训教训荷兰人，郑成功还是非常有信心。

荷夷虽然倚仗船坚炮利横行整片南中囯海，骄纵跋扈。但他清楚，西洋战舰虽火力凶悍、船型坚固，却吃水深、不擅近岛礁作战，且荷兵远道驻守、水土不服、兵力有限，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筹划妥当，并不是不可能重创荷兰人的水师。

十二月，郑成功收到了皇帝的亲笔朱批。

朱批上只写了六个字：“若夺岛，堪战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