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螃蟹

常青山离开不仆庐后，便来到了当初自己在璃月港买下的小房子。

当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穿过熟悉的小道，踏上长满绿草的台阶，推开吱呀控诉的木门，一眼看清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发现上面都堆积出一层薄薄的灰尘时。

神情不禁恍惚，追忆许久时间后，才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来。

每收拾一件老物品，他都忍不住拿起来反复摩挲，像是细品香茶一般，回忆起往日自己与其他人在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

常青山不得不承认，人都是念旧的，尤其像自己这种任人唯亲，讲情分的人，对过往更是敏感。

虽然思绪万千，但动手做家务没多久，自己便感觉到了腰酸背痛，成果却也只是堪堪收拾出来今晚睡觉的房间，这让他有些无奈。

心想着明天还是花钱请人来打扫吧，他也就索性坐在椅子上，一边歇息一边从怀里掏出块亮晶晶的菱形蓝色晶石，不过掌心大小，可把它举起透过它去看太阳，却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仿佛太阳变成了蓝色的火焰。

这便是常青山刚从系统身上得来的创世结晶。

他后面醒了之后找系统了解事情发展，对方的说法是，当时，那位魈仙人身上的业障也只被系统勉强吸收了个八分之一，他便再也撑不住这副孱弱的身躯，陷入了重度昏迷。

那位魈仙人扭头见状，转身，抱住，然后就嗖的一下，他就被送到了不仆庐，速度快的惊人，给常青山听得瞠目结舌，心里默默计算起那一米五是不是有超光速的水准。

但仍值得他一提的是，都三年过去了，那个老古董的结账方式，依然还是记在往生堂账上，替胡桃默哀三秒钟。

虽然过程被打断了，但好歹也算是炫上一顿好饭，吃得八成饱，心满意足的蛋系统，事后在丢给他十来块这种名为创世结晶的蓝色晶石后，便在常青山的脑海陷入沉睡，仿佛在闭关消化那些业障一样。

看得他人都懵了，不是，这颗蛋还真的能消耗这些个脏东西啊！

常青山心里又又一次开始警惕了起来，他总觉得这蛋不简单，猜测对方莫不是什么小说里落难的元婴大佬，等自己没什么利用价值后，立马就摁住自己，顷刻炼化！

他越想越打了个寒战，连忙转移注意力，看起眼前这蓝色的虚无系统面板，上面有这晶石页面的短暂介绍：

“在万千星海里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中，被大多数神明们认可的通用货币，在观赏性不赖的同时，这小小的一枚里还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常青山拿出来两颗这玩意，然后像盘核桃一样，眼神看着自己腹部，心里正默默思索着，这时却有人上门敲门了。

被打断的常青山有些纳闷，心想他前脚到，后脚就来人做客了？

他上前打开双开的木门，看见的确是拘谨中带着些焦急的阿萨姆和大慈树王，眉头顿时一皱。

门一开，阿萨姆像是看到了救星来一样，连忙有些心虚的点头哈腰打招呼道：

“早上好老板”

大慈树王也对常青山微微点头，他也回以一点，然后立马像做特务一样，观察他们身后有没有跟着其他人，在连忙让他们进来。

院里常青山皱眉道：

“怎么肥四？慌慌张张的，机器失控了？”

大慈树王看了看旁边此时有些拿不到主意的阿萨姆，然后对着常青山说道：

“比这还糟…”

………

“你的意思是，千岩军在明蕴镇北部发现了个新秘境，但是人没办法太过靠近深入，然后你就热血沸腾的开着天兵一号进去了，结果被揍成二百五了？”

阿萨姆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虽然省略了一些过程，但老板总结的没毛病。

这件事情也不是说弄坏些昂贵设备的问题，老板一直对他们很好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从须弥跟到枫丹去。

主要是丢脸啊！是丢大发那种。

前不久自己还在饭局上，在那位好看的璃月天权大人面前，对着自己家搞出来的机械造物那是一个猛吹。

他就差说想开这玩意跟他们璃月的岩王爷过俩招了。

可到了目的地，当他远程驾驶着天兵一号机器人，刚开进去深入没多久，三个浑身分别是橙，白，紫色的丘丘王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就一个大跳过来，震得大地抖三抖，然后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对他形成一个三角形包围绞杀阵容。

阿萨姆只是个搞机械的，还以为对手是那些个拿木棒的丘丘人或者呆蕈兽呢，本来也没怎么放心上，哪里看过这场面，人都吓呆住了。

先不说后面还有没有，光看到那三个丘丘王对着他又是捶胸又怒喊的，还各自往地里一砸，他就知道要丸了！

那些元素力实质化成的石锥，冰刺，雷刃铺天盖地，距离他只有几米范围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启动了无人机和机器狗的狂暴模式，命令其火力全开，上去顶住殿后。

然后他就操控着“天兵”撒丫子往回狂奔，就这，机器人的手臂还断了一条在里面…最后跑出来的时候，上半身机体外边滋啦冒电，大腿也都有点被锤变形，机体表面更是坑坑洼洼各种凹凸不平肉眼可见……。

所以大慈树王才说，这比机器坏了还麻烦。

“你是真几把菜啊！还不如我妹玩得好”，常青山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如此恨铁不成钢骂道。

这可是一亿摩拉一架啊！什么概念？就算某位黄毛拼命做冒险委托，那也得做十几个大单子啊！更是普通人半辈子都企图不到的财富！

最最最重要的是，你牛皮都吹出去了，结果打成这样？我常青山的面子往哪放？我们团队的口碑怎么办？以后还忽不忽悠，额不是，还能不能有底气的和别人做生意，拉投资了？

事已至此，阿萨姆脸色也是很难看，毕竟这波他确实是搞砸了，要不然也不会找慈姐一起过来，这时也是及时的把求助目光望了过去。

大慈树王见状也是心软，常青山把眼前一幕尽收眼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感叹他手底下就没有太蠢的，都是些人精。

他在大慈树王开口前便给事情定了结果，罚阿萨姆俩个月工资外加尽量修好这台机器人。

阿萨姆闻言喜出望外，这个对他来说哪里是什么惩罚，简直就是奖励，天兵一号最后成型是被组装出来的，这意味着在团队里根本没人能完全的了解其全部的工艺制造与技术原理，而这一次，他能把它全部从里到外拆个遍。

兴奋的他兴致冲冲，巴不得立马回去把那机器人拆了，可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道：

“可我拆…”

“嗯？！”

“啊不是不是，是我修的时候，那些璃月的工匠偷学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大大方方的学”

听着常青山无所谓的语调，阿萨姆不由得大大的诧异了个“啊？～”，结果常青山又回以一个鼻音更重的“嗯？～！！”

阿萨姆额头忍不住冒冷汗，连忙低头答应，转身就开始离开，一路上还嘀嘀咕咕的道：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不像老板的作风啊”

常青山懒得理这个又菜又爱玩的菜鸟，转头看向俩个大拇指在转圈圈的大慈树王，这不用问就知道有心事，便邀请道：

“吃饭没？跟我去吃个饭？”

“啊？好。”

大慈树王的颜值是很高的，秀丽的脸庞低下也难掩其中的美玉般的气质，路人也是只看一眼便惊为天人。

尤其看着这一米八的大高个低头寻思的美丽女孩眉头满是忧郁，许多人便对着常青山指指点点。

听着路边的闲言碎语，常青山还是没忍住的问了句：

“有心事？”

大慈树王心想，你可算是问了，她还想是不是自己表现的不够明显，在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你好像，在避着见那位天权”

常青山听后沉默不语，俩人走走停停，也是很快来到了万民堂，当他看到万民堂里一大早就火爆不行的生意，先是讶异，随后便满脸笑意。

轻车熟路的带着树王直接进了后厨，看见那颠勺的熟悉身影，常青山的双眼就带了点模糊，忍不住颤声问道：

“卯叔，还有桌吗？”

正在爆炒什么东西的男人闻言一僵，回头看到那陌生的发色与服饰，心里头忍不住打起了嘀咕，可当看到那张有些变了副模样的脸时，平时板着脸很少说话的他双眼露出金光，大喜道：

“是青山来了啊！”

……

卯师傅亲自带着已经上手的申鹤，麻利的给他们俩收拾了一桌，上了满桌的菜，笑意连连的道：

“和你朋友在这里先凑合着，等我这边忙完了，咱爷俩在好好唠嗑唠嗑”

常青山肩头被对方重重一拍，乖巧的点头应好，然后看着他一旁一脸冷淡，身材突出的申鹤一阵打量，心底便知道这万民堂大早上的生意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了。

万民堂生意变得这么火爆也是让他欣喜，就连催促大慈树王吃饭的声音都忍不住多说了俩句，嘴角压不住的问道：

“卯叔也是，这么客气，大清早的给我上这么多道硬菜，来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慈树王早就知道常青山是璃月人的，所以对他认识多几个人也没感到太大的惊讶，心里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吃饭的时候开口。

常青山看着对面女孩慢条斯理，拆着螃蟹腿吃饭的模样，这副熟悉的情景飞逝，恍惚回到了昨日。

眼底的情绪渐渐敛去笑意，变成了埋头苦吃，几滴小雨也不经意的掉落在他碗里的汤面中，泛起了涟漪。

在大慈树王惊讶的目光中，常青山似乎是觉得吃饭不能这么冷淡，有些笨拙的开始找话题，开始问道：

“刚才我们路上，讲到哪了？”

大慈树王想起接触对方的那段日子，还是没能压住好奇，微微探着头低声问道：

“听她们说，你结婚了？”

这句话让常青山避无可避，正所谓近乡情怯，而心中那股低落的情绪似乎也已经被他压不住了，让他忍不住的自嘲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是他对她的承诺，没必要太多人知道。

随后目光带着些追忆，盯着桌上的螃蟹和鱼说道：

“记得安安以前最喜欢吃这里的蒸螃蟹了，在我不在的时候，她也会经常给安安做，把这个丫头照顾的很好。

呵呵，有时候对她比对我这个亲哥还亲。

你知道吗，螃蟹的神经系统很弱，它在蒸笼里被慢慢蒸熟时，会本能的吃起放在一旁的姜丝，塞满整个嘴巴。

因为它觉得身体不舒服，以为吃点东西就会好，就好像有些人觉得见一面就会好。

可事实是有些疼痛不是吃姜丝就能好，有些相见也没办法改变过往。

你说我避着她，我又何尝不想改变，可事实是已经无可挽回。”

大慈树王看着对方已经放下的碗筷，明白对方在给他解释，可这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话语，让她这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很费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进行那位天权大人的拜托，只能不知所措的好似卖萌，眨巴着眼睛。

而回忆这边却开始追着常青山的脑门横冲直撞，杀得他丢盔弃甲了。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或许是受业障影响的缘故，自身情绪几乎把控不住，刚回璃月港的他眼角居已模糊好几次，这在枫丹须弥都是见不到的情景。

话说完没多久，常青山又忽然起身低笑起来，那股笑声有些令人害怕，又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可怜，最后也只记得他离开时，用变了有些沙哑的声音自顾自低喃说道：

“瞧我这记性，螃蟹上笼前，要么分尸，要么绑住。

它根本没机会吃到姜丝，就好像我那时

也没机会留住她”

大慈树王望着对方孤单的背影好似逃一般的离开了，她知道，眼中这位仿佛什么问题也难不住的天才，被困在了具体的某一天。

卯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大慈树王背后，眼底也充满复杂，叹息着道：

“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他也是心软的人，曾把常青山当自己孩子一样看着，不然也不会让对方来万民堂帮忙。

可出了这么多年国，卯师傅还以为对方走出来了，还带了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上门，本有些高兴，在听到那几声惨笑一般的声音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把自己带来的米酒放桌上，拿了个碗就倒了起来，然后一饮而尽，万民堂门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打烊的牌子，一旁的申鹤盯着卯师傅不解，随后又把问题的根源放在了常青山离开的背影上。

卯师傅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米酒，浑浊的液体在粗陶碗里晃荡，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那双因常年灶火熏烤而略显粗糙的手摩挲着碗沿，目光投向门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当年的景象。

“那女娃子，是叫‘雪落’吧？”卯师傅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

“是个顶好的姑娘，手巧，心善，笑起来跟铃铛似的，在璃月港最大的‘云裳阁’做老板给一些达官显贵做衣裳，青山那愣头青也不明白贵贱有别，就叫嚣着做生意往里冲。

当初就是去给家里那个小丫头安安定做衣裳时，俩人才认识的。”

大慈树王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此刻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

“俩人怎么好上的，咱不清楚，年轻人嘛，只知道后来青山出门闯荡，雪落就常来我这万民堂，说青山总提我这儿的口味饭菜好，她也来尝尝。

安安那丫头，更是被她当亲妹妹疼，三天两头带着新做的衣裳，好吃的零嘴儿也是变着花样带来看她。”

“后面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魔神来了，那女娃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带着人疏散民众。

最后就突然的死了。

青山也荒唐的决定和她成婚，在到后面，他又不知道惹上了什么麻烦，黄金屋那晚突然起了好大的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根本不带停。

那一天整个璃月港的千岩军都过去了，抓了好多人，也死了好多人。

好多女孩一身红装在桥边翘首以盼，有些女孩发现人没回来，于是腰间系带一拉，桥头就成了满是素白。”

卯师傅的目光充满唏嘘与回忆，接着说道：

“没过多久，青山也带着安安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信都不留一封，香菱和锅巴还为此难过了好久，这混小子！过了整整三年，也才回来过今天一次”

卯师傅提到过往，闷闷的又一碗酒下肚，冲淡了本就不多的惊喜，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却一口说了许多，目光还带着一些希冀望着大慈树王。

大慈树王只能盯着桌上螃蟹若有所思，她沉默着没有回应，应该心里明白，对方是把他旁边的自己当成了一种药，希望能帮常青山走出来，可这些沉重的事实让她也没了把握。

难怪那位天权大人会许下那么多有利于须弥的贸易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