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守境人！

大殿中，灰雾翻涌。

王座上的黑袍人低头看着苏墨，目光穿透雾气，落在他身上。

苏墨也在打量那人。

不是敌人。

这不是他第一眼得出的判断，而是他走进大殿那一刻，感受到的气息中没有杀意，这位守渊者身上只有一种感觉。

疲惫。

漫长到极致的疲惫。

黑袍人开口：“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苏墨说：“虚无之渊。”

黑袍人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坐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苏墨没答。

黑袍人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们告诉你，这里是镇压邪魔的地方，坐在这里的人，是看守者，是守护万界最后一道防线的英雄。”

苏墨：“不像啊。”

“呵呵。”

“坐在这里的人，自己就是被镇压的那个。”

灰雾在他周身翻涌，像被这句话惊扰的水面。

黑袍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干枯，布满皱纹。

“我不是看守，我是囚徒，和下面那位一样，我比他幸运一点，我还有一座大殿可以活动，而他连动都动不了。”

苏墨看着他：“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八十万年前，有人把我关在这里，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他抬起头，“我只知道他留下一句话，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会回来告诉我，为什么要关我。”

苏墨眉峰微动。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认识那个人吗？”

苏墨没有回答。

黑袍人看了他很久，像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答案。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罢了。”黑袍人收回目光，“你走吧，下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苏墨说：“我来找契约的主人。”

“契约的主人不在下面。”黑袍人道，“血海邪神签的那份契约，只是一条从深渊深处延伸出去的触须，真正的契约主人不会签这种低等协议，那份契约，是下面那位逸散出去的力量自己写的。”

苏墨看着他。

“你把深渊想得太简单了。”黑袍人说，“你以为下面只关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

“这座深渊里关着的东西，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存在都要多，它们都在沉睡，你吵醒一个，可能会把其他所有的都吵醒。”

灰雾在大殿中缓缓流动。黑袍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不恨把你关在这里的人？”

黑袍人愣了一下。

苏墨看着他，等一个回答。

黑袍人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恨，因为那个人把我关在这里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问了我的名字。”

黑袍人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表情，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他没有直接把我丢进来，他先问了我的名字，这件事，我记了八十万年。”

大殿安静下来。

苏墨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黑袍人坐在王座上，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灰雾中。

他也问了我的名字。

他心想。

他没有说出来。

苏墨走出通道，灰雾在身后合拢，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雾气。

黑袍人的话在大殿里回荡，这里关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他没有被劝退。

但他也没有急着下去。

苏墨在边缘站了片刻，重新感应掌心那枚金色符文。

符文跳动的方向依然指向深渊深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符文跳动的频率不是恒定的。

它在加速。

越靠近深渊，跳得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感应到他的到来后，开始变得活跃。

苏墨看着那道灰白色的深渊，没有直接踏入，而是沿着边缘走了一段。

边缘的地形崎岖不平，黑色的岩石从虚空中凸出，像一头巨兽裸露的骨骼。

他在一处突起前停下。

那里有一道痕迹。

极淡，几乎被灰雾掩盖，但苏墨还是看见了，一道横贯在黑色岩石上的剑痕。剑痕很浅，切口平整，像是随手一剑留下的。

但那一剑留下的气息，隔了不知多少万年都没有散尽。

苏墨伸手，指尖触上剑痕，触碰到剑痕的瞬间，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一只手掌。

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甲的手掌，从深渊最深处探出。

那只手掌抓向虚空，五指合拢，试图捏碎什么。

一道剑光斩下。

剑光极快，快到连手掌的主人都来不及反应。

一剑斩在手腕上，黑色的鳞甲炸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手掌缩回深渊深处。

剑光消散。

画面到这里中断。

苏墨收回手指。

那种感觉很奇怪，剑光的气息他认得，那就是他自己的剑意。

但他不记得这一剑是什么时候斩出的，不记得那只手掌属于谁，不记得这一剑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放在剑痕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剑痕旁边刻下了一道新的符文。

符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线条极简，只有几个转折。

不是封印，不是加固。

只是一个标记。

信息不够，不贸然动手，先回去，把裂缝的事收个尾，等想清楚了再来。

他起身，看了一眼那道剑痕。

然后转身。

就在这时，深渊深处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闷，像是隔着无数层岩石和法则壁垒传上来的，模糊不清。

听不出是男是女，听不出是怒是喜，甚至连是不是在对人说话都分不清。

但苏墨听清了其中的含糊音节。

那些音节连起来，像是一个名字。

苏墨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向外走去。

灰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淹没了那道剑痕，也淹没了那枚新刻下的金色符文。

虚无之渊重新安静下来。

大殿中，黑袍人坐在王座上，闭着眼。

他感觉到苏墨的气息正在远去。那道青衫身影已经走出了虚无之渊的范围，重新踏入了有星辰的空间。

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深渊深处，那些沉睡的存在翻了个身，重新安静下来。

苏墨走出黑暗。

星域的光重新照在他身上，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符文，符文还在，但跳动的频率已经恢复正常。

他收回目光，望向封印之地的方向。

三头远古天魔还守在那里。

裂缝还在扩张。

邪神还在养蛊。

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苏墨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抬脚，朝着封印之地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