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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597章 路务造册的新任务

邓紫棋的后槽牙 · 5080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天刚蒙亮。

棚外那阵嘈杂不但没散,反而更大了。

有人扛着破木牌。

有人背着孩子。

有人拖着半截栏杆和断掉的车轴。

还有个汉子把一块被烟熏黑的旧告示牌顶在肩上,挤在白墙门口扯着嗓子喊。

“这玩意儿能不能也换饭吃!”

一句喊完,后头跟着哄地乱起来。

“我这还有桥口木栅!”

“我会认路!”

“我会修车!”

“俺去过石佛渡口!”

“先给口热的再说啊!”

白墙门口一夜积下来的脚印还湿着,锅棚的烟刚冒起来,人已经把门前那块空地踩成了泥窝。

娜依嗓子本来就喊哑了,这会儿又攥着喇叭筒站上破木箱,冲着人群就吼。

“排队!”

“先把孩子和病号让出来!”

“扛牌子的别拿牌子戳人脑袋!”

“再挤谁都喝不上!”

她这一嗓子是真有劲。

前头一片人本能地缩了缩。

可后头还在往前拱。

有人怕晚一步就没饭。

有人怕晚一步就又得回去挨饿。

还有人纯粹是看见白墙这边有锅、有兵、有告示,像闻着味儿的野火,顺着风就卷过来了。

玛娅已经把小簿子铺开了。

桌子还是昨晚那张门板。

笔头却换了两回。

她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抬,一边记一边问。

“姓名。”

“哪边来的。”

“几口人。”

“会什么。”

“家眷在不在。”

她写得快,嘴也快。

可人比字多。

刚记下一个,后头已经挤上来三个。

石满仓本来才换了夜岗,正想靠着墙根喝口热水,碗还没凑到嘴边,就被王二麻子一把拽住。

“别喝了,门口顶不住了!”

石满仓低头看了眼那半碗热水。

又抬头看了眼门外的人潮。

他把碗往木桩上一放,连叹气都懒得叹,抹了把脸就过去了。

“让一让!”

“孩子先出来!”

“扛木头的往左边!”

“别拿车轴横着抡,真想换饭先学会不砸锅!”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把两个快挤摔的小孩捞出来。

又顺手把一个抱着栏杆死不撒手的瘦汉推到侧边。

那汉子还不服。

“我这可是从桥口拆下来的,真东西!”

石满仓瞥他一眼。

“桥口拆下来的就更该排队,桥都拆了还不会走队?”

旁边几个人听得一愣,接着竟有人低低笑出了声。

乱哄哄的气口,被他这句硬生生砍开一道缝。

可缝刚开,新的麻烦又顶了上来。

有人是逃民。

有人是从桥卡、驿站、税棚溜出来的旧差役。

有人手里真带着路牌、栏杆、税卡木牌。

也有人空着两只手,张口就是“我会干活”,再问会什么,眼神就开始飘。

再这么一股脑往里灌,别说登记,锅棚都得被堵死。

娜依站在箱子上急得直拍大腿。

“这么记不完!”

玛娅头也不抬。

“不是记不完,是混一块了!”

王二麻子刚想吼人,南边传令的小兵已经一路小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先把话抖了出来。

“周将军那边传令!”

“白墙外另设两摊!”

“一处认路,一处登记会手艺的!”

“人得分开记,别全堆锅边!”

“石满仓——”

小兵念到这儿,自己都看了石满仓一眼。

“点名你做夜值副手,兼路务帮办!”

“配合玛娅、娜依,先把新来的会路会工的造册!”

门口乱声还在。

可这话一出,近处几个人都愣了愣。

王二麻子乐了。

“嘿,满仓,靴子还没穿热,又升了。”

石满仓先是一怔。

接着下意识摸了摸腰边那块刚发不久的牌子。

夜值副手。

路务帮办。

名头不大。

活却一听就知道,杂得要命,碎得要命,还得扛得住骂。

他心里先骂了句娘。

这不是提拔。

这是把最容易出乱子的一摊,直接甩到他脑门上。

可再一看门外那片人。

老的,少的,瘦得脱形的,扛牌子的,抱孩子的,眼巴巴盯着锅烟的。

他那句骂在肚子里滚了一圈,到嘴边只剩一句。

“行。”

“给我再加两张桌子。”

“要大点的。”

“再来几块空木牌,写字的、会吼的、认路的,都给我拉过来。”

王二麻子一愣。

“你还真接啊?”

石满仓白他一眼。

“不接你来?”

王二麻子立马摆手。

“我还是砍人顺手点。”

石满仓懒得理他,直接往门前一站,抬手就指。

“听着!”

“会修东西的,站右边!”

“会搬会扛的,站左边!”

“会认路、认桥、认渡口的,站我前头!”

“会撑船的单独出来!”

“会喊话、会带人排队的,去娜依那边!”

“扛木牌栏杆的先别叫,东西放地上,人过来!”

“谁敢趁乱往锅边钻,今天先喝风!”

他这几句没有娜依那种炸雷似的劲。

可硬。

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水里。

前面乱拱的人本能停了一停。

有人不服,还想往前杵。

石满仓直接过去,把那人肩上的破牌子接过来往地上一竖。

“牌子在这儿,跑不了。”

“你人要是还乱跑,我先把你算成只会添乱的。”

那汉子张了张嘴,竟真老实了。

玛娅趁机把桌子拉开。

一张写上“认路处”。

一张写上“会手艺登记处”。

再加原先那张“记名领饭”的门板,白墙门口一下从一锅乱粥,生生分成了三摊。

人还是多。

吵还是吵。

可路出来了。

先前那些只会死命往锅边挤的人,这会儿终于知道自己该往哪站。

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拉着另外两个妇人往娜依那边走。

一个扛着木榫和锤子的老匠,被石满仓直接拽到了右手边。

三个原先缩在人堆后头不出声的河夫,一听“会撑船单列”,立马抬头了。

还有几个抱着拆下来的栏杆木桩的,原本怕被赶走,这会儿见东西真能先放下,人反倒松了口气。

娜依一边喊一边服气地看了石满仓一眼。

“你这人平时闷,真忙起来倒像个旧锅盖,压得住。”

石满仓一边把一个插队的拎出去,一边回嘴。

“锅盖不压着,锅早翻了。”

玛娅在簿子上飞快落笔。

“姓名。”

“会什么。”

“会到什么份上。”

“在哪干过。”

“能不能当场说清楚。”

她问得细。

石满仓补得更细。

“别只说会修。”

“修什么?”

“水车?车轴?门闩?船篷?井绳?”

“说不清的先记半懂。”

“会搬也别只说有力气。”

“一天能扛几趟,认不认数,会不会看货,都写。”

他越问,旁边人越老实。

原先那些想着先蹭口饭、再胡吹两句混个牌子的,一听这问法,心里先虚了一截。

有个宽肩膀汉子挤到前头,拍着胸口就嚷。

“我会赶车!”

石满仓抬眼看他。

“几匹骡拉几尺车?”

那汉子一顿。

“这……就那种车。”

“车辕断了怎么临时绑?”

“车轮偏磨是轴歪还是路不平?”

“空车过泥地先卸哪边?”

“牲口炸了耳你先拽缰还是先卸货?”

连着四句砸下去。

那汉子的脸当场僵住了。

后头已经有人开始嘀咕。

“这怕不是吹的吧。”

“真赶过车哪能一句答不上。”

石满仓也没骂他,只在簿子旁边敲了敲。

“记,短工杂搬,会吹牛,暂不派车。”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汉子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强撑。

“我以前真赶过。”

石满仓点头。

“行,先去搬粮,搬三天不跑,再回来学认车。”

一句没把人直接打死。

却把假的剥得干干净净。

这一下,后头再想胡吹的,嘴都先收了半截。

可真有本事的,也被这几句问得眼睛亮了。

一个干瘦老头原本蹲在人后,脚边还放着根磨得发亮的短篙。

他一直没往前挤。

直到听见“会撑船的单列”,才慢慢走到桌前。

“我认水路。”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

“哪一带?”

老头咳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白墙往北,过东石桥,偏东是旧河汊。”

“再往上三里,表面平,底下回漩,牛车过去没事,小船载盐容易打横。”

“石佛渡口若走夜路,得认岸上那棵半死不活的歪榕树,看着像朝西,其实根在南边。”

“真涨水的时候,正道不能走,要贴着荒苇荡外圈绕,不然一头扎进烂泥窝,连篙子都拔不起来。”

他说一句。

玛娅的笔就停不下来。

旁边几个刚投过来的桥卡差役听着听着,表情都变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插嘴。

“老丈,你还知道歪榕树那道暗弯?”

老头哼了一声。

“你那时候还没守桥呢。”

石满仓这回是真抬起头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

“石佛渡口往北,若有人从税棚边逃,最容易从哪钻?”

老头想都没想。

“不是税棚边,是后头破盐场。”

“盐场有条羊肠路,平时没人敢走,怕踩塌盐窝。”

“可饿疯的人就爱走那儿,短,夜里还不显眼。”

“但得有人带,不认路的,走进去就是送命。”

石满仓“啪”地一拍桌沿。

“重点记上。”

玛娅立刻在簿子边上标了个圈。

“河夫老张,熟白墙北水路、石佛渡口暗弯、盐场旁路,重点。”

老头一听自己被记了“重点”,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只是背更直了点。

后头排着的人却都看见了。

原来不是谁嗓门大谁先吃。

真有本事,真会用,还真有人认真记。

这股劲一起来,门口气氛都不一样了。

原先是怕。

是抢。

是恨不得先把嘴塞满。

现在多了点东西。

像是这些散乱逃来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不光是一张饿脸。

还是一双手,一条命,一门手艺。

有人开始主动往前报。

“我会修水车!”

“我给麻袋缝过底!”

“我会打桩!”

“我能认桥下水深!”

“我以前在驿站里喊过路!”

石满仓越记越快。

也越分越细。

会修水车的单记。

会缝麻袋的单记。

会搬货会认数的归一栏。

会认路但嘴笨的,单独标“带路可用,不宜喊话”。

会喊话、嗓门亮、敢站出来的,直接划到娜依那边。

娜依看着自己那边越聚越多的人,咧嘴就笑。

“行啊,白墙这摊子真像点样了。”

玛娅也难得抬头,冲石满仓点了点。

“你这脑子,是真能接基层活。”

石满仓手都写酸了。

可心里反倒定了。

昨晚他还只是盯锅盯牌盯人头。

今早这一摊拉开,他忽然明白周瑜那句“路务帮办”不是空名。

这活不是打仗。

却一点不比打仗轻。

人太杂,就得分。

分清了,锅才不乱,路才有人管,桥、渡、仓、棚这些散碎东西,才能真变成他们自己的网。

他正这么想着,前头又挤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胳膊粗,手上都是老茧,张口就来。

“我会修船,也会赶车,还会认渡口,会打桩,会……”

石满仓抬手打断他。

“你先挑一样最会的说。”

那人愣了一下。

“都……都会点。”

“那就是样样都不精。”

石满仓连头都没抬。

“记,杂活熟手,先去搬运预备。”

那人还想争。

“我真会修船!”

石满仓终于抬眼。

“船漏底先补外还是先卸货?”

“木楔潮胀卡死了怎么退?”

“船篷绳霉了先晒还是先换?”

那人嘴一张,气势一下没了。

石满仓笔尖一顿。

“下一位。”

后头人群竟没人替他说话。

反而更安静了。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故意卡人。

是真问得明白。

吹不动。

混不过。

可真有活的人,也真不会被埋了。

这才是最稳人心的地方。

乱是乱。

可乱里有规矩。

穷是穷。

可穷人也不是一团糊涂肉,被赶到哪算哪。

娜依那边已经把妇工组和喊话组分出来了。

玛娅开始让几个识字的帮着誊小牌。

连刀疤脸那几个旧驿卒,看着看着都不敢再吊儿郎当,老老实实去搬桌挪板了。

门前人潮还在涨。

白墙外却没再堵死。

反倒越忙越顺。

一个个木牌挂出去。

一笔笔名字落下来。

谁从哪来。

会什么。

家眷几口。

能去桥上还是能去船边。

能守夜还是能搬粮。

都不再是糊的。

而是清清楚楚,落在簿子上。

落在众人眼里。

也落在这些逃来的人心里。

有人领到记着自己手艺的小木牌时,手都在抖。

一个瘸腿木匠摸着牌子,反复看上头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眼圈都红了。

“我这腿都这样了……还给记?”

玛娅头也不抬。

“会木工就记木工。”

娜依补了一句。

“腿瘸又不是手断。”

旁边几个人听完,低低应和。

那木匠抿着嘴,半天才把牌子小心塞进怀里。

石满仓看见了,没说话。

只是又朝后头喊了一声。

“下一位!”

喊得喉咙都发干了。

手腕也酸得像不是自己的。

可他越喊越有劲。

因为这一刻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摊子立住了。

白墙不再只是个发粥的门口。

而是个能把散人拢成活路的口子。

他正埋头往下记,王二麻子从旁边挤过来,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满仓,刚周将军那边又回话了。”

石满仓没抬头。

“说。”

“你这边先照旧。”

“夜值副手的牌子,晚点给你正式挂上。”

“白墙认路处、手艺处,这两摊以后你盯。”

石满仓笔尖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写。

“知道了。”

王二麻子瞧着他,咂了咂嘴。

“你这人,升了也不笑。”

石满仓淡淡回了一句。

“等今天这堆人都记完,我再笑。”

王二麻子嘿了一声,转头去喊人搬新锅了。

日头慢慢起来。

白墙门前的影子一点点缩短。

人却没见少。

石满仓写得手指发僵,正准备换只手捏笔,忽然听见前头又是一阵骚动。

这回不是哭,也不是抢。

而是一片让开的吸气声。

他皱着眉抬头。

只见一个瘦高汉子,肩膀很窄,脸也瘦得像刀削出来的。

可他肩上扛的东西,却格外扎眼。

那不是半截破牌。

也不是烂栏杆。

而是一整块旧税卡的大牌子。

木头厚,漆还没掉干净,上头旧印和字痕都在。

那汉子挤到桌前,把牌子“咚”地一声放下,震得笔都跳了跳。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官老爷的牌子我给拆了。”

“这手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亮得有点邪。

“算不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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