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入侵Part7

一心在心里把那根时间线往前拨。

初遇赛琳娜正值九月，彼时盛秋正在往深秋过渡，那时，他在教廷国首都光枢城外问询“银辉家族”时，也听到了“最近”这样的词汇。

所以，在这里应该可以假设赛琳娜的堂姐艾莉诺·银辉正是在八、九月期间被处决的。再加上艾莉诺作为一个银辉家族的贵族女性被当作“异端”处置，这样的大事必然会有相关的记录。

也就是说，要找的东西不外乎有这些关键词：圣约纪980年，夏季前后的几月，异端审判。

范围不算很大。

一心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塞西莉亚身上。她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是在等待他的指令。

他想让她帮忙——多一双手、多一双眼睛，在几百份卷宗里找到艾莉诺·银辉能快得多。

然后他又想起手中的EUd手机只有一台。

“…算了。”他收回目光。

“先生想让我帮忙？”塞西莉亚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

“想。但是不行。”一心蹲下身，将手机相机对准面前那段格层里的第一份卷宗，“我手上的东西只有一台，你想帮忙也帮不上。暂时先休息一下吧，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

塞西莉亚向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书架的边缘，抱着膝盖坐了下来：“那…先生如果需要帮忙，就叫一声。”

“好。”

圣堂的穹顶之上，灵髓光轮依旧在缓缓旋转，将不含阴影的均匀光线洒在每一层书架上。

第十级的弧形通道里，一心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悬浮在书架格层边缘的术式标签...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面前这段格层的术式标签上，赫然标注着：审判记录。

“到了。”他低声说，伸手从格层中抽出那本厚重的皮质档案册。

EUd手机的取景框里，封面的烫金标题以清晰的通用语呈现：

《圣银教廷枢机审判庭·异端审判名录·圣约纪980年·秋季卷》

这一卷里收录了大约百四十余条记录，所涉及的名录按日期排列，每一条都包含编号、姓名、出身、罪状、审判日期、判决结果。

他一页一页地扫，取景框里的文字一行一行地从屏幕底部滑向顶部。

不对。

翻完最后一页，又翻回扉页重新确认了一遍目录。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但结果是一样的。

没有...

没有一段关于“艾莉诺·银辉”这个名字的记录。

“不在这儿？”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的焦躁。

他蹲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页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那排书架上的术式标签。

审判记录——没错。

那么是教廷没有把艾莉诺归入“异端”范畴？不对，之前的线索都指向她被教廷以异端罪名处决。

难道是归档的时候漏了？也不对，这种机构对这种性质的处决不可能不留下档案，至少是必要时用于对外解释的档案。

他的目光在术式标签和手机屏幕之间游移了两次，然后忽然停住，落在封面标题最末尾那几个烫金字母上——秋季卷。

秋季卷...吗。

那么，就肯定还有夏季卷。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档案册的封面，从面具下发出一声含义复杂的叹息，像是被自己蠢到了，又像是在怪罪教廷非得按季度归档。

“秋季卷…秋季卷…”他一边把档案册塞回格层，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你们教廷的人是不是闲得慌？一年分四季，一季分一册，要不要再按月份、按日期、按早餐吃了什么各分一册？”

“先生？”塞西莉亚探出头，显然听到了他的嘀咕。

“没事。”一心摆摆手，“我就是在骂人。”

“哦。”塞西莉亚把头缩了回去。

一心沿着第十级书架的弧线往迈了几步，在大概月份的藏书格前停下，术式标签上标注着和先前同样的类别名称。

他手指划过那些排列整齐的卷宗盒——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同样制式的皮质档案册并排摆放着，封面上的标题几乎完全一样：

《圣银教廷枢机审判庭·异端审判名录·圣约纪980年·夏季卷》

他抽出这本档案册，翻开扉页，目光在取景框里快速扫过目录。

七月的记录约有八十余条，八月的也有七十余条，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引导着摄像头的取景范围，一条一条地确认。

很快，他的手指停下了——

...

艾莉诺·银辉。

叛教异端罪及多项从罪

净化——已执行。

...

在那之后的罪名，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一个人死上三回，这让他不由得放慢了阅读的速度。

不是因为这些文字有多晦涩，恰恰相反，这些罪状的措辞越是清晰、越是具体，那种荒谬感就越是浓重——

1.非法敛财与走私灵髓矿。

档案记录得很详细——圣约纪975年至980年间，艾莉诺·银辉一人在布里恩特大陆各国教区，非法交易高纯度灵髓金矿逾四万磅，其交易网络之庞大、涉及金额之巨，为近十年来罕见。

四万磅金矿？全大陆？五年时间？

一心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数字，从灵髓矿石从开采到提炼到运输到交易，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政治关系。

一个人，在五个年份里横跨整个大陆，完成了这些交易——只能说明艾莉诺·银辉拥有分身术。

2.煽动叛乱与建立私军。

艾莉诺·银辉涉嫌勾结和资助“判教者”，在大陆各地招募半兽人及混血种逾三万余人，意图颠覆教廷之神圣秩序。据查明，艾莉诺·银辉为上述叛军提供资金、武器、情报支持，并亲自参与制定军事行动计划。

这条倒是有一部分是真的——艾莉诺确实至少资助了琥珀港的走私者组织。

但“招募逾三万人”“意图颠覆教廷秩序”...？

3.散布禁忌巫术。

艾莉诺·银辉于圣约纪979年间，在永寂林海边缘秘密接触古神低语会之残余势力，习得并散播被《灵髓圣典》明令禁止之腐化灵髓提炼术。据金沙城矿区匿名线报，曾多次向半兽人矿工传授此法，意图‘以腐化之力污染圣矿，瓦解教廷灵髓垄断之根基’。”

匿名线报？简直是万能工具，不需要证人出庭，不需要交叉质证，只要一句“据匿名线报”，就可以把任何一个人和任何一件事联系起来。

4.制造腐化灵髓恐怖事件。

圣约纪975年至979年间，教廷国境内共计发生七起腐化灵髓爆炸事件，共致一百四十余人伤亡。经枢机审判庭联合灰衣主教网络深入调查，上述事件所用腐化灵髓之来源均指向艾莉诺·银辉。

七起爆炸？一百四十余人伤亡？五个年份？又是她一人所为？

...

这些罪名按在一个人头上在此时的一心看来，并不是在审判一个人，而是在用一个人来结案。

渎神敛财——把各地官员五年来的烂账一次清掉。

煽动叛乱——把几个地方一直压不住的抵抗势力统一归因。

散布禁忌巫术——把令他们最不安的“瓦解垄断”的威胁，冠以最令人恐惧的名字。

腐化灵髓事故——把全大陆几年的安全事故打包结算。

各地枢机的贪腐、边境防务的漏洞、矿区安全的疏漏、异族势力的渗透，一切都在艾莉诺·银辉这个名字下面被一笔勾销了。

给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一点，人类还是这么在行。

无论哪个世界，无论什么年代，一直都在行。

一心翻到下一页，他的目光再一次被定格住。

那是一条手写的备注，墨水的颜色比档案正文略浅，字迹也更潦草，像是记录者在完成了正式文书之后，犹豫了片刻，才在页边空白处留下的私人笔触。

教廷的正式档案里似乎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但它偏偏就在那里：

“注：以上罪名尚存疑点，多处关键人证物证未能到位。枢机庭内部对款项具体流向及叛军实际规模之认定仍存分歧。然，此人竟敢妄议‘辉光计划’，并扬言将计划内幕公之于众——此等行径，已不可恕。银辉家族世代侍奉圣座，竟出此等悖逆之辈，实属家门不幸。净化之刑，亦属罪有应得。”

辉光计划！？

一心盯着这四个字，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些用正式公文措辞堆砌起来的罪状里始终没有出现过“辉光计划”这个词。

而且从记录措辞来看，记录者似乎下意识并不认为艾莉诺的罪名有多站得住脚，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认为她“罪有应得”。

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知道了一个不该被知道的计划。

她还要把那个计划公开。

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仅仅是被提及，就给艾莉诺惹来了杀身之祸？

在那些荒谬的罪名还不足以“名正言顺”地处决她的时候，这四个字就是最后的砝码，不是在证明她有罪，而是在证明她该死？

一心盯着那行潦草的字，目光瞟向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他意识到，即便时间并不在自己这边，也还需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