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野餐
封你走位 · 6871 字 · 约 17 分钟
“收养的。”西瑟斯说。
礼堂光长长地哦了一声,如释重负,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再次看向朝仓陆时眼神已经完全切换成了友好模式。
他伸出手,姿态端正地微微欠身:“你好,我是礼堂光。你爸爸的徒弟……虽然不是他自己主动要收的,但反正他教过我,所以算徒弟。”
朝仓陆握住那只手,对方的握力比他预想的结实,掌心干燥温暖,和那些在会议室里跟他握手的中年男人完全不一样。
“你好,我是朝仓陆。你说你是我爸爸的学生……他教你什么?”
礼堂光的眼神往西瑟斯那边飘了一下。
西瑟斯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
于是礼堂光收回目光,真诚地说:“格斗。你爸爸打架很厉害,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朝仓陆想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想起六楼收藏室里那些不像模型的变身器,他说:“不知道,我爸从来没提过你。”
“正常,他谁都不提。当年教我格斗的时候也这样,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我打错了就让我再练十遍,打对了就点头。我一直以为他对我不太满意,后来有一次我在训练时摔断了胳膊,他亲自把我抱到医务室,路上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他居然会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你能想象吗?”
朝仓陆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太能想象了:“后来呢?”
“后来我吃了两盒。他说吃太多会肚子疼,我说没事,结果真肚子疼了。他在医务室陪了我一整个下午,一边看报告一边让我下次别吃那么多。”
礼堂光转向西瑟斯时,眼里的光芒被压了压,他想说师父你变化也太大了,但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出口时换成了另一句:“师父,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西瑟斯的目光在礼堂光脸上停了一下,夜色遮住了他大半表情:“你从哪来,路上花了多久?”
“这个说来话长。”
礼堂光拍了拍背包上的灰,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他捂住腹部,脸上的表情介于不好意思和完全不愧疚之间:“但我觉得应该先说另一件事……你们家离这远吗?”
朝仓陆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停在不远处的车闪了两下灯。
礼堂光弯腰揉了揉小腿,一边揉一边嘀咕“从山脚爬上来可真够呛”,揉完直起身,看见朝仓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眉毛挑起来,扶着车门框弯腰往驾驶室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西瑟斯,什么也没说,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
车开下山路时,礼堂光的脸几乎贴在后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和偶尔从枝叶间漏出来的城市灯火。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回头。
“师父,你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这个国家,空气挺好的,就是有点潮。你住得惯吗?”
“习惯了。”
“你现在这样……”礼堂光的目光从他头发上的银丝移到膝头的薄毯,话头顿了一下,然后自动切换了方向:“肯定更厉害了,毕竟是师父嘛。”
“话多。”西瑟斯睁开眼看着他。
“我这不是高兴嘛!终于见到你了!”礼堂光凑近:“师父,你就不想我吗?我可想你了。”
西瑟斯沉默片刻,放下保温杯:“嗯。”
礼堂光嘿嘿笑了。
朝仓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笑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你多大了?”
“跟师父学格斗的时候大概十几岁,现在……现在算成年人了吧。”礼堂光在后视镜里和朝仓陆对视了一眼,笑得很坦荡。
回到庄园时已近半夜。
铁艺大门缓缓滑开,车灯照亮了碎石车道两侧的玫瑰丛,喷泉的水声从花园那头隐隐传过来。
礼堂光从后座钻出来,仰头看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石材外墙的主宅,嘴巴慢慢张开:“师父,没告诉我你家这么大。”
西瑟斯从他身边走过,平淡道:“你没问过。”
“正常人会想到问这个吗?!”
朝仓陆锁好车走过来,手里拎着西瑟斯的保温杯和观测记录本,听见礼堂光这句话,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玄关的灯亮着。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看见礼堂光时脚步微顿,然后微微点头。
“惠衣小姐!”
礼堂光换上朝仓陆递过来的拖鞋,走过去微微弯腰:“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反正很久了。你换新拐杖了?好看,跟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藤井惠衣低头看了一眼拐杖握柄上新缠的防滑带,说了句“欢迎”,然后转身去备茶。
西瑟斯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几道交错的光影,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餐厅。
餐厅只开了壁灯,暖黄色的光笼着餐桌和几把椅子。
礼堂光从厨房方向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煎蛋,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师父,你家也太大了。我刚从厨房出来差点找不到餐厅,拐错了两条走廊。你家走廊怎么都长一样啊?而且你家里人好多。以前你都是一个人待着,现在这么热闹,我都有点不习惯,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那个……”
他改口道:“那个很偏僻的地方。变化真大啊。”
“你变化不大。”西瑟斯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蛋屑,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礼堂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埃尼从厨房飞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热好的饭菜。
礼堂光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埃尼悬在他旁边,介绍今晚的菜单,米饭是刚蒸的,烤鲑鱼是今天下午从市场买的,味增汤用的是新到的信州味增。
礼堂光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看埃尼,又看看西瑟斯,又看看埃尼,然后凑近朝仓陆压低声音:“这是机器人?”
“埃尼是我家的管家。”
礼堂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夹了一块鲑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停住,然后以虔诚的速度开始扫荡桌上的食物。
他吃到一半时抬头发现朝仓陆正托着腮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怎么了?”
朝仓陆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像我爸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上次也连吃了三碗。”
礼堂光解释:“我太饿了,平时只吃两碗。”
西瑟斯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
他在餐桌旁坐下,埃尼给他端了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粥,听礼堂光讲他最近在某个山区调查的怪兽目击事件。
调查结果是一只跑出保护区的熊,他帮当地林业局把熊引回了山里,顺便蹭了两天饭。
朝仓陆坐在对面,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
他注意到这个叫礼堂光的青年讲故事时手会比比划划,说到把熊引回山里那段差点把筷子甩飞出去,被西瑟斯看了一眼,立刻老老实实把筷子放回筷架上。
这个人对他爸的态度是放松的,在称呼上随便,在行为上却会下意识服从,像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条件反射。
“师父,你上次说要请我吃烤肉。”
礼堂光把空碗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餐桌边缘,身体前倾:“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结果你倒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住。”
“现在吃也来得及,陆之前说想野餐。”西瑟斯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把勺子放下。
“野餐可以烤肉!”
礼堂光转向朝仓陆:“小陆,你知道哪能买到好牛肉吗?我知道一个腌料配方,是之前在一个牧场打工时学的,配牛五花绝了。”
朝仓陆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备忘录:“附近有家肉铺,明天一早去买。”
然后他起身把空碗收进厨房,路过西瑟斯身边时自然而然地把那只粥碗也端走了。
迪迦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落在餐桌旁那个正用筷子夹最后一块鲑鱼的青年身上。
礼堂光抬头,腮帮子还鼓着。
他把鱼肉咽下去,放下筷子站起来,朝迪迦挥了挥手:“迪迦前辈!你也在啊……不对,你怎么在这?”
迪迦沉默了片刻,先看了西瑟斯一眼。
西瑟斯正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没有给出任何指示。
然后迪迦收回目光看着礼堂光:“住在这里。”
礼堂光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紧接着转向西瑟斯:“师父,你们是……”
“吃饭。”西瑟斯说。
礼堂光闭嘴了,但闭嘴的方式和闭嘴之前那一瞬间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他低头扒了口饭,目光在迪迦和西瑟斯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专注于碗里的鲑鱼。
迪迦在西瑟斯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埃尼给他端了一杯温水。
朝仓陆从厨房出来擦干手,把围裙挂回挂钩上,走到餐桌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他看着礼堂光和迪迦坐在餐桌前的画面,在心里掰手指数了数:一个年纪超大、身份神秘的旧识,一个看起来年轻、从远方跑来的徒弟。
这座庄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宇宙人来地球的落脚点了。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发现凌晨一点半早就过了自己平时睡觉的时间,于是说:“迪迦先生,礼堂先生,明天我们去河边野餐,你们要不要一起?”
礼堂光举着筷子:“烤肉?”
“有,我早上去买。”
“我去帮你提东西。我力气大,能扛一整箱。”
迪迦点头。
朝仓陆把日程表在心里更新了一下。
明天上午八点去肉铺,九点回来备菜,十点出发去河边,十一点开始烤肉,十二点开饭。
他上楼前回头看了一眼餐厅,西瑟斯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迪迦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礼堂光正端着空碗自己进厨房盛饭。
一切都很正常。
他上楼。
礼堂光盛完饭回来,发现西瑟斯还坐在原位,迪迦也还坐在原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没有说话。
他端着碗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悄悄退回去,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
凌晨。
“你刚才说你是师父的儿子,那你几岁了?”
“十八。”朝仓陆靠在门框上。
礼堂光把牙刷放下,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从浴室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把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你十八岁!?”
“……是。”
“那跟师父差了……”他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皱起眉看向朝仓陆。
西瑟斯的实际年龄比外表大得多,据他所知至少有两万岁了:“师父多少岁了?”
“46。”朝仓陆手臂交叠在胸前。
礼堂光把毛巾挂在浴室挂钩上,从浴室里走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他走到朝仓陆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被收养的?”
“婴儿时期。我是在天文台的台阶上被捡到的。”朝仓陆说这话时很平静。
礼堂光也默然,然后他说:“那你从小就是师父带大的。他教你东西吗?比如格斗、战术分析之类的。”
“他教我做人的道理,怎么煎蛋,怎么系鞋带,怎么看财报,还有怎么在董事会上跟人吵架。”
礼堂光细细琢磨了一下,一位奥特战士教一个人类小孩做人的道理?
听起来有点奇怪。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开,然后又抱起双臂。
他想起自己在训练时师父也是这样的,会把一切他需要知道的教给他,但永远不会主动说“我关心你”。
他会在你受伤时沉默地给你包扎,在你犯错时用简单的话点出问题,在你灰心时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等你重新站起来,再继续训练。
“那你比我强。我拜师的时候已经不小了,天赋还行,刚开始天天被教训。师父只是站在那就让人发怵,他批评你也不大声,但每个字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礼堂光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嘴角挂着笑,眼睛却有点走神。
朝仓陆把手臂放下来。
“怎么个骂法?”他问。
礼堂光清了清嗓子,学着某个人的语调:“‘今天判断失误三次。第一次应该往左闪,第二次攻击时机晚了半拍,第三次犹豫了。犹豫在战场上等于自杀。’”
朝仓陆笑了:“他训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句式。‘你的风险预测报告合格,第二页第三段引用的数据不够完整。可以在附录里补充原始分析,或者换一个权威的来源。’”
“对对对,就是这种。”
礼堂光乐不可支:“让你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我反驳过一次。我说那个数据在行业报告里是通用的。他看着我说通用不代表正确。然后我花了两天重新验证,发现那个数据真的有问题。”
两人在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同时开口。
“他真的很厉害。”礼堂光说。
“他真的很厉害。”朝仓陆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朝仓陆先伸出手。
礼堂光握上去,这次握得比在山脚下更用力些,晃了两下才松开。
“朝仓陆。”
“礼堂光。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你爸爸教了我很多,我也该还一点。虽然我的风格跟你爸完全不同。”
朝仓陆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和武藏哥哥有点像,都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可以信任”的类型。
他说:“他以前管你管得很严吗?”
然后在礼堂光的床沿上坐下来。
礼堂光瞬间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曾经那段痛苦时光:“可曾听说过徒手击穿特制合金板……”
……
第二天一早,朝仓陆在肉铺门口等了十分钟,礼堂光准时出现,帮他扛了一整箱牛五花和两条秋刀鱼。
回到家朝仓陆系上围裙处理食材,礼堂光在旁边削土豆,刀工利落。
他削到第三个时忽然问朝仓陆:“你脖子上挂的那张卡片是什么?”
朝仓陆低头,把叠层卡从t恤领口里拽出来给他看:“我爸给的,让我随身带着。”
礼堂光歪头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削土豆:“那他一定很在乎你。”
……
篝火烧得正旺,烤网上牛五花的油脂滴进炭火里,嗞啦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苗。
秋刀鱼的表皮烤得焦脆,味增的甜咸味混着木炭的烟气飘满了整片河滩。
朝仓陆举着夹子给每块肉翻面。
礼堂光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牛五花,用生菜包了蒜片和辣酱,递到西瑟斯面前。
西瑟斯接过去咬了一口。
礼堂光蹲在旁边看他吃,托着腮问:“好不好吃,咸淡怎么样,肉会不会太老?”
西瑟斯说:“刚好。”
礼堂光嘿嘿笑着蹦起来继续烤下一轮,翻动铁网上的肉串时哼着不成调的歌。
“师父。”礼堂光又从烤网上夹了块焦脆的五花肉放在他盘子里:“以前你陪我吃饭,从头到尾就喝了一杯水,我还以为你不吃东西也能活。”
“不饿。”西瑟斯拿起筷子,把他夹的那块肉送进嘴里。
“行,你说的都对。”礼堂光从冰桶里摸出一瓶波子汽水,瓶口往烤架边缘一磕。
他把汽水递给朝仓陆,又开了一瓶放在西瑟斯手边,最后给自己也开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的刺激让他眯起眼。
迪迦坐在西瑟斯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盘烤蔬菜,正用筷子戳一颗小番茄。
番茄在筷尖上滚来滚去,他不放弃地继续戳。
礼堂光又包好一个生菜包肉,这次放了双倍的辣酱,递到西瑟斯嘴边:“师父你尝尝这个。”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张嘴接过。
礼堂光的指尖在西瑟斯嘴唇上蹭了一下,油渍沾在那里,他又抽了张纸巾,顺手帮他擦了。
朝仓陆把烤好的秋刀鱼翻了个面,余光扫过这一幕。
昨晚他已经确认过了,这个叫礼堂光的青年是爸爸的学生,虽然“学生”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可疑……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篝火和烤架的照片,烤网上的牛五花还在嗞嗞冒油。
他打开社交平台,配文:家庭野餐。烤肉主厨是我,帮厨是爸爸的徒弟,爸爸负责吃,另一位家庭成员负责戳番茄。
评论区第一条:另一位家庭成员是谁?配图这么糊都能看出是个大帅哥。
朝仓陆回复:新来的。
第二条:你爸爸的徒弟?耶尔森先生什么时候收徒弟了?他教什么?
朝仓陆想了想,回复:做人。
评论区的画风迅速从追问转向了“哈哈哈哈”。
他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波子汽水喝了一口。
藤井惠衣坐在折叠桌旁边,面前放着几串烤蔬菜和一碟淡盐的秋刀鱼,她低头喝了一口药茶,余光扫过西瑟斯手里的茶杯。
药茶只剩半杯,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又倒了一杯放在西瑟斯手边。
埃尼悬在旁边,手里拿着扇子,正在给炭火扇风。
扇出来的风太猛,把火星吹到了旁边装调味料的塑料袋上,袋子被烫出一个小洞,孜然粉窸窸窣窣漏了一地。
它赶紧换了个角度,继续扇,结果又把迪迦盘子里的生菜叶吹飞了两片。
迪迦低头看着那片生菜飘到河面上,随水漂远了。
“埃尼,扇子给我。”朝仓陆伸出手。
埃尼把扇子递过去,退回备餐区。
朝仓陆接过扇子轻轻扇了两下,炭火重新旺起来。
佩嘉从朝仓陆的影子里探出眼睛时,礼堂光正往嘴里塞肉。
他腮帮子鼓着,筷子悬在半空中。
影子边缘那两只眼睛眨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礼堂光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盯着朝仓陆脚边那团深色的影子:“你影子里有东西。”
“这是佩嘉,我的朋友。他有点害羞,希望你别介意。”朝仓陆对礼堂光说。
礼堂光蹲下来,把烤肉架上的一块牛五花夹起来,放在一张干净的碟子里。
他把碟子放在离朝仓陆的影子不远处的鹅卵石上,退后两步蹲下来:“佩嘉你好,我是礼堂光。要来口烤肉吗?刚烤好的,趁热。”
影子边缘又动了。
佩嘉先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把碟子拖进影子里,然后碟子被推出来,已经空了。
影子深处传来细微的“谢谢”。
礼堂光蹲在原地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瓶还没开的波子汽水放在碟子上。
“还有这个。”
朝仓陆端着洗好的盘子从河边回来,把碟子上的波子汽水拿起来,开了瓶盖,重新放在影子旁边。
瓶口的气泡嘶嘶响,影子边缘探出两只眼睛,然后是一只手,把汽水拖了进去。
藤井惠衣收拾好野餐篮,把剩下的餐具一一归位。
礼堂光还在河边站着,水面上的反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往水面上打了个水漂,石头跳了几跳就沉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烧烤架旁边:“师父。”
西瑟斯抬起眼,礼堂光指了指河边那片缓坡,坡上铺满了被河水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再往上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甸。
“去走走?”
西瑟斯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两人沿着河滩往上游走。
鹅卵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河水声渐渐盖过了烧烤架那边的喧闹。
走到河边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时,礼堂光停下来,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
“师父,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风吹过草甸,把礼堂光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西瑟斯眯起眼,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河滩上一只正在晒太阳的乌龟身上:“老毛病,不碍事。”
礼堂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那你不会不告而别吧。”
“这有房子,我能去哪。”
“也是。”礼堂光在枯树干上拍了两下,好像被自己说服了:“那你现在住这,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来蹭饭?”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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