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半岛酒店的庆功宴

香港半岛酒店，二楼豪华宴会厅。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混着厅内海鲜与美酒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宴会厅的落地窗外是维港的夜景，霓虹灯在暗蓝色的水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一艘天星小轮缓缓驶过，拖着一条银色的尾迹。

王臣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摆了五张大圆桌。

每桌坐十来个人，满满当当坐了四十多人。

桌上的菜品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汉子也忍不住咽口水——澳洲龙虾只是配菜，三头鲍鱼摆成花，象拔蚌切片拼成牡丹，蓝鳍金枪鱼的鱼生码得整整齐齐，鱼子酱和鹅肝用冰盘衬着，

日本和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二两多一只的刺参在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酒是茅台和法国红酒，整箱整箱地摞在墙角，比矿泉水还多。

林玥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难得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她做特种兵十几年，训练过、战斗过、负伤过，但这样的饭，还是第一次吃。

她旁边是林家的其他队员，十个人，全是精干的汉子，有的左臂缠着绷带，有的额角贴着纱布，但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像十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王臣劝了好几遍“放松点，这不是军营”，他们才勉强松了松肩膀，但还是没有人敢第一个动筷子。

这次林家一共来了20人的精英小队，只有两人受伤。

隔壁桌坐着顾家的十二人小队，比林家这边松弛一些。

他们不是现役军人，是顾家培养的私人安保力量，平日里的工作就是保护顾家的重要人物，见惯了大场面。

但这样的排场，还是让他们暗暗咂舌。

再旁边一桌是白雪天使投资集团的四位女高管——梁姐、李秀妍、乔碧莹、赵慕容。

她们今晚都换了精致的裙装，梁姐是墨绿色的丝绒裙，李秀妍是月白色的长裙，乔碧莹穿了件浅粉色的荷叶边连衣裙，

赵慕容则是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四个人坐在一起，像四朵不同颜色的花，把那一桌都照亮了。

主桌上坐着王臣、林徽英、顾清荨、陈慧玲、陈梦翔。还有林玥和顾家带队的队长顾城，算是最核心的几个人。

王臣站起身，端起酒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纱布很白，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但他浑不在意，举着杯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各位。”

王臣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这顿饭，没有别的意思——就两个字，感谢。”

他的目光从林家小队的脸上扫过，从顾家小队的脸上扫过，从梁姐她们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慧玲和陈梦翔身上。

“有人从北京来，有人从深圳来，有人在香港等着我。有人拿刀挡在我面前，有人给我地方躲，有人连夜调了武器、查了情报、端了对手的老巢。”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像在掂量，“我不是一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但今天这杯酒，我敬你们——敬所有在昨晚站到我身边的人。”

他举起杯，一仰头，干了。

茅台入口辛辣，烧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面不改色。

林玥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杯，也不说话，仰头干了。

她身后的林家小队齐刷刷站起来，齐刷刷端起酒杯，齐刷刷一仰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一千遍。

顾城也站起来，顾家小队跟着站起来，干了。

梁姐她们站起来，陈慧玲站起来，陈梦翔端着酒杯的手还有点抖，但还是一仰头干了。

王臣放下酒杯，笑了：“吃菜，别浪费。这些海鲜空运过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像是听到了命令，林家小队这才放松下来，开始动筷子。

先是一块澳洲龙虾肉入口，然后是一块和牛，然后是一块象拔蚌——筷子越来越快，盘子越来越空，酒一杯接一杯地倒，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王臣走到梁姐那桌，坐在乔碧莹旁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梁姐看着他，目光在他手臂的纱布上停了一下，低声问：“伤怎么样？”

“皮外伤。”王臣说，“不碍事。”

梁姐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很短，很轻，但乔碧莹和李秀妍都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浮起笑意。

赵慕容端起酒杯，对王臣说：“王总，这一杯我敬您。您在香港的这段时间，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王臣和她碰了碰杯：“辛苦了。”

赵慕容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但王臣注意到，她端着酒杯的手，刚才在微微发抖。

王臣没有点破，又回到主桌。

他让乔碧莹去拿了一个密码箱上来。

乔碧莹很快提过来一个银灰色的箱子，不大，但看着很有分量，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臣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美金，整整齐齐码放着，在灯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

他又叫乔碧莹提了几个一样的箱子上来，叠在桌角，一共五个。

他提着其中一个，走到林玥面前，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林玥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们大老远跑来香港帮我，这个，是给你们当零花的。”

王臣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十万美金，一人一份。明天去逛街，给家人带点礼物回去。”

林玥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王臣，没有推辞。

她知道，这种时候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她只是站起身，端端正正地给王臣鞠了一躬：“谢姑爷。”

王臣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林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明天去好好买点化妆品，打扮漂亮一点，找个帅哥男友。”

林玥被他这么一说，难得地脸红了，瞪了他一眼：“王哥，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顾清荨笑得很开心，林徽英也弯了嘴角。

王臣还没完，他环顾一圈，冲着那些正竖起耳朵听的男特种兵喊了一声：

“还看？还不过来讨好你们队长？求婚成功，美人、房子、票子都齐了。人生就圆满了。”

男兵们哄笑起来，有人壮着胆子冲林玥喊：“队长！你看我行不行？”

“滚！”林玥头也不回，耳朵尖却红了。

王臣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

这时有人打开了密码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美金，一百面额的，捆成十万一捆。

不仅是林家小队，顾家小队每人也有一个同样的箱子。

在场的人看着那些钱，都沉默了。

十万美金。

1998年，十万美金可以在北京买一套两居室，可以供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大学，可以改变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年的生活。

而王臣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出去了，一人一份，不带犹豫的。

顾城走过来，端着酒杯，对王臣说：“姑爷，这杯酒，我替兄弟们敬你。以后有什么差遣，一句话的事。”

王臣和他碰了碰杯：“顾城，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记住了。”顾城一仰头干了，转身回到自己那桌。

陈梦翔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王臣，又低下头。

他的目光里全是崇敬，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食堂里被他拉着去楼梯间抽烟的“新同事”，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姐姐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鲍鱼，低声说：“多吃点，别紧张。”

“姐，我不紧张。”

陈梦翔说，“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陈慧玲笑了：“那就好好记住这个梦。”

王臣没有急着给陈慧玲和陈梦翔什么。

他只是拿起酒杯，走到陈梦翔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陈梦翔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被王臣一把按了回去。

“你姐的事，梁姐会安排。”

王臣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白雪集团在香港有个业务部，缺一个市场部经理。你姐是本地人，熟悉香港的人情世故，来帮忙，正好。”

陈梦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微微颤抖，想说谢谢，嗓子却像被堵住了。

陈慧玲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激动，没有落泪，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王臣举了举。

王臣和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茶。

这一口茶的重量，比刚才那几杯酒都重。

陈慧玲心里清楚，这个位置不是白给的。

王臣是什么样的人，她在这几天里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他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收留他一晚，他给她一条路。

这条路，足以改变她和她弟弟的一生。

她没有说“谢谢”。

说了反而轻了。

王臣站起身，回到主桌。

他走到顾清荨身后，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清荨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林徽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有人划拳，有人拼酒，有人端着酒杯满场飞，有人靠在椅背上和旁边的人说着悄悄话。

王家的人、顾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混在一起了，分不清谁是谁的。

王臣站在露台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尖沙咀，又看向另一边星光点点的维港，心里很平静。

“想什么呢？”

林徽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在想，这次的事，算是结了。”王臣说。

林徽英点了点头：“陈飞金跑了，竹联帮低头了，山口组在香港的据点被端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人敢动你了。”

“嗯。”

“不过，”林徽英看了他一眼，“陈飞金还活着。他在金三角那边有朋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但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得防着他。”

王臣沉默了一下：“他回不来了。”

林徽英没有接话。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她看着海面，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

王臣想了想：“再待几天。等这边的事彻底安顿好了，我就回去。”

“白雪和润妍那边，你放心。我在上海留了人手。”

“我知道。谢谢。”

林徽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宴会厅里传来一阵笑声，像是谁又喝多了在讲笑话。

王臣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顾清荨正端着酒杯和梁姐说话，乔碧莹在和李秀妍比划着什么，陈梦翔被几个林家的小伙子拉着灌酒，脸红得像虾子。

他笑了一下，转回身，继续看着海。

夜风很轻，维港很静。

今晚的酒，他已经喝够了。

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喝。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并肩走回宴会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的喧闹声和外面的风声，都被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