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林徽英的第一次

餐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林徽英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她看见王臣走过来，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姐，”王臣在她对面坐下，“你这是一夜没睡？”

林徽英放下咖啡杯，面无表情：“你们昨晚动静那么大，我怎么睡？”

王臣愣了一下，难得地有些尴尬，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权当掩饰。

林徽英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嗔怪、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面前盘子里的牛排，那是她刚才点的，已经凉了。

“清荨呢？”她问。

“还在睡。累坏了。”

林徽英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戳：“你倒是不客气。”

王臣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点了一份套餐，服务员端上来，热腾腾的，他拿起刀叉开始吃。

林徽英也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凉透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银色的餐具上，照在林徽英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上。

吃完饭，王臣放下刀叉，看着林徽英。

“姐，下午有事吗？”

林徽英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事的话，陪我逛逛街。清荨说要睡一整天，晚上直接去梁姐那边住。我一个人也是闲着，不如去给白雪她们买点礼物。”

林徽英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刀叉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行，”她说，“反正我也要给润妍买点东西带回去。”

这是林徽英第一次以“逛街”为由和一个男人单独出门。

她是林家的长女，二十岁开始跟着父亲打理家族事务，三十岁那年父亲病重，她接手了林家大部分的对外事务。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的人，谈过太多的生意，应付过太多的场合，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为了“逛街”而出门。

她甚至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地给自己买过一件东西了。

中环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边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名贵的商品，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映得那些珠宝首饰、服装包包都像艺术品一样精致。

王臣走在林徽英身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东西，偶尔回头问她想不想进去看看。

林徽英一开始还有些拘束，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贯的严谨，像是随时准备停下来接工作电话。

但走着走着，她的脚步慢慢松弛下来，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他们走进一家珠宝店，王臣指着一条白金手链，对店员说：“这个拿给我看看。”

手链很细，做工精致，吊坠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颜色像林徽英的眼睛。

“试试？”王臣把手链递给她。

林徽英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戴在手腕上。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蓝宝石衬着她，像一汪深水凝在腕间。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买了。”王臣对店员说。

“不用……”林徽英想把手链摘下来。

“戴着。”王臣说，“送你的。谢谢你这次来香港帮我。”

林徽英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刻意讨好的殷勤，也没有那种“你欠我人情”的理所当然，就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戴着”。

她低下头，把手腕放下来，没有再摘。

走出珠宝店时，她悄悄抬手看了好几次那条手链，每次看完都把手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王臣看见了，但没有说破。

他们又逛了几家店。

王臣给白雪买了一条丝巾，给润妍买了一盒巧克力——林徽英选的，说润妍爱吃这个牌子。

给梁姐她们每人也带了一份小礼物，不贵重，但都是用了心的。

林徽英自己买了几件衣服，还买了一套化妆品，她以前从不用这些东西，柜台小姐给她试用的时候，她有些不自在，但最后还是买了。

路过一家内衣店的时候，林徽英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些蕾丝和真丝，脸微微泛红，但下一秒她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回头对王臣说：“你进来帮我挑。”

王臣愣了一下，跟了进去。

林徽英在货架前挑挑拣拣，不时拿起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臣，见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在犹豫什么。

林徽英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标签，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把睡裙放进了购物篮里。

王臣看着她，她脸红了，但表情很镇定，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从内衣店出来时，林徽英的手里多了好几个纸袋。

她的耳尖还是红的，但她挽住了王臣的胳膊，像这是理所当然的。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深水湾别墅。

林徽英在门口松开王臣的手臂，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姿态，但嘴角的那点笑意，一直到进了客厅都没有消失。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清荨睡醒就过来了，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和乔碧莹说话。

梁姐在厨房里忙着，李秀妍在摆水果盘，赵慕容在打电话。

看见王臣和林徽英进来，顾清荨站起来，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姐，你买了好多东西啊。”

她走过去，接过林徽英手里的纸袋。

林徽英轻描淡写地说：“给润妍带的礼物。”

顾清荨打开其中一个纸袋看了一眼，是一条淡紫色的真丝睡裙，标签还在上面。

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徽英一眼，又看了王臣一眼，没有说什么，但笑得更好看了。

林徽英也看见了那条睡裙，脸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想拿回来：“那是……”

“是挺好看的。”

顾清荨把纸袋抱在怀里，“姐穿这个肯定好看。”

林徽英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反驳，只是转移话题问：“厨房有什么吃的？”

梁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马上就好！清荨你来帮忙端菜！”

顾清荨把纸袋还给林徽英，笑着跑进了厨房。

林徽英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若隐若现的睡裙，又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的王臣，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王臣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晚饭很丰盛，梁姐和赵慕容联手做了一桌子菜——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豉汁蒸排骨、白灼芥蓝，还有一大锅老火煲的鸡汤。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梁姐、李秀妍、乔碧莹、赵慕容、顾清荨、林徽英。

王臣坐在中间，左边是顾清荨，右边是林徽英。

一整晚，他的碗里没有空过，有人夹菜，有人添汤，有人倒酒。

王臣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忽然觉得，这场风波过去之后，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乔碧莹举起酒杯：“王哥，这杯敬你。以后你在香港，有我们。你不在香港，也有我们。”

王臣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好。”

李秀妍也举起杯：“王哥，以后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守住这里的。”

王臣看着她，点了点头。

赵慕容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对王臣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梁姐笑得眉眼弯弯，什么也没说，给每个人都添了汤。

顾清荨靠在王臣肩上，酒杯拿在手里，没有喝。

林徽英坐在另一侧，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眼看一下王臣，又低下头。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海面上倒映着灯火，像一片碎金铺在水面。

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像是这座城市在低声说着什么。

王臣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环顾了这一桌人，然后缓缓说：“谢谢你们。”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