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悟空点名

第二天，天一亮，悟空就爬到了营地最高的那根旗杆顶上。

旗杆是哪吒山的，挂着哪吒山三个字的大旗，旗杆顶上正好能看见整片营地。他蹲在旗杆顶上，手搭凉棚，往下望。望了一圈，又望一圈，然后开始数。

哪吒山，三千。他自言自语，东边一排，西边一排，中间还有一队伙夫。

哪吒在营地里听见了，头也不抬，蹲在火堆边擦枪：数清楚点。少一个算你的。

悟空：俺老孙数数，从来不差。

上次大闹天宫，你数蟠桃，少算了一千。

那是蟠桃，不是人。桃会跑，人不会。

哪吒：……行了，你数你的。

悟空继续数：二郎神的，一个。加一条狗。

哮天犬趴在营门口晒太阳，听见一条狗，耳朵动了动，冲旗杆顶了一声。

二郎神在旁边坐着，头也不回：它说它叫哮天犬，不叫一条狗。

悟空：行行行，哮天犬。它这次没崴脚，精神头不错。

它想打。我说歇两天，它不干，天天冲灵山那个方向龇牙。二郎神顿了顿，狗比人急。

悟空：那你呢。

二郎神：我看热闹。

看热闹的，解绳子干嘛。

二郎神没接话。他伸手摸了摸哮天犬的头，狗立刻安静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悟空又望向西边。那边水汽弥漫，白茫茫一片，龙族的营地罩在雾气里，像隔了一层纱。水汽里头，隐约能看见一面白衣的旗子。

四海龙族，水兵少说五千。悟空喊，小白龙！你师父在营地南边，你看见没有！

水汽里，敖悟天探出头来，白衣在雾气里亮得扎眼：师兄，我站这儿能看见。

站那儿看不见。你师父在火堆边烤串。

敖悟天沉默了一下：师兄，我站这儿，能看见师父的营帐。我就站这儿。

悟空咧嘴笑了：行。随你。

他把目光挪到西边另一侧。那边一片红光，热浪滚滚，牛魔王一家把营地西边占了个角。红孩儿正蹲在火堆边，往火里吹气，把一堆柴火吹得噼啪作响。

牛魔王一家，三口。悟空喊，大哥！你儿子比你能打！

牛魔王远远地吼：放屁！

他比你年轻！

年轻有个屁用！

年轻就是能打！

红孩儿在旁边咧嘴：爹，大师兄夸我！

牛魔王：闭嘴！

红孩儿：他真夸我了！

牛魔王：让你闭嘴！

悟空乐得直拍腿。他接着望，望到营地中央那片青光。镇元子坐在青光阵中央，闭着眼，地书悬在面前，书页无风自动。青光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把整片营地罩在里面。

镇元子，一个。悟空喊，老倌儿，你这阵，画得跟棋盘似的。

镇元子眼皮都不抬：贫道这是地书。洪荒地脉，尽在其中。

跟棋盘差不多。

你闭嘴。

行行行，你画你的棋盘。

镇元子：

悟空数到营地南边。三百杆枪，列成一排，枪尖朝上，锃亮。女兵们一身轻甲，站得笔直，风一吹，阵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女王站在阵前，红衣在晨光里像一团火。

女儿国，三百。悟空喊，女王陛下！您那三百人，够吗！

女王头也不回：

您确定？对面可是黑压压一片！

我说够，就够。女王顿了顿，我的人，不是来打仗的。

那来干嘛。

来护着他。

悟空了一声，又望向营地东南角。那边挂着一张半透明的网，七种颜色的线在晨光里闪着光。七个姑娘坐在网下，有的织网，有的梳头，有的在逗一只蝴蝶。

七位姐姐！悟空喊，网织好了吗！

紫衣小姑娘跳起来：织好了！连鸟都飞不过去！

能兜住无天吗！

那得试试！紫衣小姑娘叉着腰，反正，他要是敢从网底下过，我就把他兜住，等你们来打！

悟空笑了。他最后望向营地东边。三百六十个小妖，正在晨光里列队操练。领头的琦灭天一身皮甲，扛着狼牙棒，带着队伍跑圈，跑得尘土飞扬。队伍里，琦斩地扑棱着翅膀，在半空飞着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浪浪山，三百六。悟空喊，小猪妖！

琦灭天停下脚步，抬头：大师兄！

别叫大师兄！俺老孙才是大师兄！

大师兄好！

悟空：……行吧。你练你的。

琦灭天咧嘴，转身，继续带着队伍跑圈。

悟空蹲在旗杆顶上，把营地又望了一圈。望完，他从旗杆顶上一个跟头翻下来，落在琦玉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笑了：师父，俺老孙数完了。

琦玉正坐在火堆边烤串，头也不抬：多少。

哪吒山三千，二郎神一个加一条狗，四海龙族五千水兵，牛魔王一家三口，镇元子一个，女儿国三百，七位姐姐七个，浪浪山三百六。悟空扳着手指头，加上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加上俺老孙、老猪、老沙、小白龙，还有您。

他数完，看着琦玉，忽然乐了：师父，这一路走来的，全来了。

琦玉了一声。他忽然想起超市收银台那个滴滴响的机器，一排东西扫过去，最后报个总数。悟空报的这串数，比超市收银员的活儿还长，而且报完还不收钱。

悟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师父，您就不说点什么？

琦玉想了想：人挺多的。

悟空：……俺老孙让您说点有气势的，您就回三个字？

琦玉：那你说，有气势的咋说。

悟空清了清嗓子：全军听令！

琦玉：

悟空卡住了，挠了挠头：……算了。俺老孙也编不出来。反正，人齐了，能打了，就完了。

琦玉把烤串翻了个面：够打吗。

悟空：

那行。琦玉说，吃完这串，我去看看他们。

他站起来，掸了掸裤子，手里还举着那串烤串。

他先去看了浪浪山那边。

三百六十个小妖刚扎完营，正挤在一起吃饭。饭是女儿国的女兵匀出来的，菜是龙族从水底捞上来的，汤是哪吒山的伙夫现烧的。小妖们捧着碗，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像八百年没吃过饭。

一个小妖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菜，忽然问：琦大哥，这菜，是给咱吃的？

琦灭天：

咱也能吃这么好的？

琦灭天说，师父说了，来帮忙的，都管饭。

小妖愣了一下，忽然埋头扒了一大口，吃着吃着，肩膀就抖起来了。旁边一个老妖拍了他一下：哭啥，吃饭。

没哭。小妖抹了一把脸，就是头一回，有人给俺们管饭。

琦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过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走到女儿国那边。

女王正在擦枪，看见他，没停手：来了。

琦玉蹲下，明天，你那边压力大。

我知道。

灵山那边出来东西，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你们。

我知道。

琦玉想了想：打不过，就往中间撤。

女王停了手，抬头看他：你这是在交代后事？

琦玉：不是。就是告诉你，打不过别硬撑。

女王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擦枪：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也小心。

琦玉：我没事。

你没事最好。女王说，你要是出事了，我这一趟，就白来了。

琦玉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营地边上，站在一块高石头上，看着整片营地。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三千杆火尖枪上，照在水汽里那面白衣的旗子上，照在青光阵上，照在半透明的网上，照在那面洗得发白的红缨旗上。

望了一会儿，忽然问：悟空。

他们走了多远来的。

悟空想了想：远的，得有一万里。

一万里。琦玉说，挺远的。

嗯。挺远的。

琦玉没再说话。他站在石头上，把手里那串烤串吃完，竹签往地上一插，跳下来：走吧。布阵去。

现在？

现在。琦玉说，人都到齐了，别让人家等着。

悟空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又说了一句：师父。

俺老孙刚才数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灵山那边，今早的雾，比昨天浓了。悟空说，浓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动。

琦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走：嗯。知道了。

他走回营地，走进那片晨曦里。身后，整片营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