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遴选（二）

白袅怒道:“我从来没想到你对待学问居然是这个态度。你若一直如此永远也别想进忠苑！”

侍卫将文无忧从偏殿带走送回了房间。

文无忧虽然心急但是什么也做不了。他能明显的听出白袅发怒了。

公主殿下会怎么对待忆安……

他不敢想象……

“母亲……”独孤忆安有些不知所措。

“上艺阁开设选拔制度就是为了选择最优秀的人才将来为国家做事。他们的品行，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关系这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向。选拔时，如果有人因作弊考入，那么就会有原本比他更优秀的人的位置被占。这种事情对于国家来说就是损失。这是小事吗？”

“母亲，儿子知错。”

“再说你对学术的态度。我说过不止一次了。我说的你就好好做，我不说的你就置之不理。你是特意做给我看的吗？你是为我一个人做的吗？我在时你就好好表现，我不在你就表现一般。你学的本领是专门为我表演的吗？独孤忆安，我不懂你……”

“母亲……”

白袅说:“你夹带小抄进入考场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情。成绩作废，鞭笞一百。明日的武艺比试你若是依旧如此不清醒，就不必在上艺阁里待着了！”

“是，母亲。”

独孤忆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于文苑的院子中被罚。

笞刑虽然伤害最小但鞭笞一百对于独孤忆安来说也是好不容易才挺下来的。行刑完毕之后方思意和文无忧都连忙去搀扶独孤忆安。

方思意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哥哥，我带你回房间里上药……”

文无忧只是一直说对不起。

房间内，太医为独孤忆安清理伤口周围的碎布屑，每清理出一点儿独孤忆安都会更痛苦一些。

“哥哥……”方思意跪坐在床头为独孤忆安擦去脸上和额头上的汗。

文无忧在一旁给太医打下手，一会儿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条，一会儿给太医递药。

独孤忆安问:“大人，我明日还有骑射和武艺的考核，有什么药能不让这伤影响我吗？”

“小殿下，您这样是万万不能参加考核的呀！”

“我必须参加。有什么药尽管给我用。”

太医有些犹豫:“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有倒是有，只是三日后伤口会快速溃烂……这……这……只怕到时候小殿下您会比现在痛苦百倍……”

“用吧。三日后对事情三日后再说。不能影响我的明天和后天！”独孤忆安十分坚持的说。

太医拿起药箱中的小瓷瓶，将里面黄色的粉末撒在了独孤忆安的背上。粉末瞬间溶进伤口之中消失不见。太医迅速将伤口包扎好，叮嘱道:“小殿下三日后一定要来找微臣，不然拖的时间越久您越痛苦……”

“知道了，多谢。”

太医走后，独孤忆安让方思意和文无忧也回去休息。劝了好久才给方思意哄走，但是文无忧就是跪在地上，死活不走。

独孤忆阳忍着背上的伤痛坐了起来问:“无忧，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无忧连忙起来去扶独孤忆阳:“小殿下，太医说您不能乱动……”

“你说，我不起来你会走吗？”

“小殿下……”

“我说过，这件事我会解决。无论什么结果都和你没关系。你如今这般，让我如何？”独孤忆阳问。

“小殿下，我只是……”

独孤忆阳说:“无忧，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向前看，继续准备接下来的考核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拿个好成绩回来！”

“是，无忧一定会拿个好成绩回来！”文无忧答道。

“回去吧，好好准备。别让我在未来的某天觉得，我今天的决定是错误的。”

“是！”

皇宫。

林辞楼汇报说:“公主殿下当众责罚了小殿下，成绩作废，鞭笞一百。说事情到此为止了。我们要不要……”

“不必。”方寒说。

“她有意给忆安身边送忠臣，我们不必插手了。上艺阁的事情我们都不必再插手了。”

“是。”

备考间。

独孤奕问:“现在，他可用了？”

“对。文家是惯会经商的，文无忧是最像文成殊的人，清风里需要这样的人。”

独孤奕有些担忧的问:“鞭笞一百的判罚是不是有些重了？毕竟明日还有骑射的考核。”

“我说过的，会严惩。”

“行刑时我在旁边看了，挺严重的。不然那我再去为你做一次慈父?”独孤奕问。

“随你。”

虽然白袅的“态度”依旧很冷淡，但是独孤奕已经看出她在“演”了。“随你”就是“快去”。

独孤奕立马传唤门口的守卫说:“去将公主殿下私库里最好的山参和补血药拿来，还有金疮药。随我一起去探望小殿下！”

然后他又看了看白袅:“我去了，没事儿，你不好问出口的话我帮你问！”

白袅白了独孤奕一眼，没再说话。

“好的，明白！”

第二天，骑射测试如期开始。

即使身上带着伤独孤忆安依旧取得了骑射的第一名。

接下来的是近战比武。

独孤忆安的对手是方思意。

备战间内。

独孤忆安问:“近战自选对手，你为什么选我？为了让我赢？”

“是也不是。”方思意说。

“为什么？”

方思意摆了摆手说:“因为，我不想留下来啊！近战比武只取一半入选。哥哥，你知道的，我只想做生意，其他的我都不喜欢。但是我父亲非让我来参加遴选，我没办法才来的。”

“好吧，但是一会儿的比武不要让着我，更不要让舅舅看出来……”

“哥哥，我是什么武艺高强的人吗？我使出全力也就抵你三成，我让你吗？”方思意笑着说，不过这笑带着一点儿“苦涩”。

很快，近战比武就开始了。

擂台上，独孤忆安手里的木剑仿佛长了眼睛，每次出手都能打到方思意身上的得分点。方思意想防，但是抽不出手。想进攻，也进攻不到位。

没一会儿，方思意的胳膊和腿上就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的武艺在北泽也算好的，早知道这么狼狈我就不选哥哥了！”

“再来！”独孤忆安说。好像身上带伤的人不是他。

方思意咬着牙又向着独孤忆安冲了过去，独孤忆安身随意走，在刀影里从容穿行。方思意依旧连独孤忆安的衣角都沾不上。

计时的沙漏马上就要结束，方思意连一分都没得到。他看到了方南浔难看的脸色，心里想着下场之后肯定是免不了一顿骂了……

方思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只要拿到一分就可以少挨两句骂了……

然后方思意的进攻开始不再讲究任何章法，只是一顿猛烈进攻。向前砍、向上劈、向前刺……

最开始，独孤忆安应付的还算游刃有余。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体力居然有些跟不上了……

距离结束美多长时间了！

方思意的进攻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了！

独孤忆安躲闪不及后背的伤口猛然崩裂，血慢慢渗了出来，在青灰色的武服上洇成深色的一团。他的胳膊轻微一颤，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气。

本来，方思意已经打算放弃，但是他看到了独孤忆安的异常。他又猛然挥起木剑刺向了独孤忆安。

这次，独孤忆安没能挡住进攻。肩膀上的得分点被方思意的木剑狠狠刺中。甚至，这一剑震对独孤忆安有些踉跄。

计时结束的前一秒，监考官敲响了铜锣:蓝方，记一分！

然后是另一声锣:比武结束！

方思意连忙收剑，伸手去扶独孤忆安：“哥哥，你怎么样…”

独孤忆安笑了笑。也收了剑，他大喘了一口气道:“最后这一剑，干得漂亮！”

方思意摇了摇头，扔下剑:“我这算是趁人之危！”

“比武哪有那么多讲究。”独孤忆安安慰道。他的脸上带着笑，笑里带着一种欣慰之情。“真好，你都能在我身上拿分了。”

方思意先是一愣，然后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搀扶着独孤忆安下了擂台。

其余学子继续比武，两个多时辰以后才完全结束。

考官们在最后一次核验学子们的评分，等待明早公布结果。毫无疑问，独孤忆安又是第一名。

成绩核验期间，方南浔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他不明白方思意在比武快要结束时突然的猛烈进攻到底是为什么。他脑海里不断闪过计时结束前一刻，方思意“趁人之危”的刺向独孤忆安那一剑……

等到所有人都走之后，白袅才开口问道:“兄长，在想什么呢？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在想忆安和思意的那场擂台。”

“有什么问题吗？”白袅问。

方南浔说:“我只是不明白，思意什么时候学会趁人之危了，他明明看得出来忆安的伤口崩裂，胳膊无法用力。却还是刺出了那一剑。”

“兄长，那不算趁人之危。擂台之上，只管得分，不计生死。”

“我还是觉得思意做的有些过分……”

“那要照兄长这么说，思意选忆安作为对手，就是放水了。谁不知道思意武艺不及忆安。忠苑遴选，公然放水，那不是更过分。”白袅说。

方南浔回答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方南浔想了半天也说不出自己心里这种感觉。

“不知道……”

白袅问:“兄长，你想让思意进忠苑吗？”

“不想。”

“那他这么做也算是如你所愿。毕竟连输任意两场比试就失去进忠苑的资格了。今天思意可全都输了！”

“算了。”方南浔说。

“等回北泽再好好问问他吧。”

晚上，太医又再次过来为独孤忆安处理伤口。

太医一边处理一边叹气道:“小殿下，你这伤真的需要时间好好养着了，再崩开的话，老臣也无能为力。”

独孤忆安说:“好，明日结束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养伤。明日是时政考核，应该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小殿下，久坐也伤身。不然您和殿下说说……”

“不行！”独孤忆安立刻反驳道。

“不可以让母亲为了我改变遴选规则！”

太医还想说什么，看着独孤忆安那坚决的样子也说不出口了，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为独孤忆安包扎。

没过多久，独孤奕又来看望独孤忆安了。这次是偷偷翻窗进来的。

上艺阁各处房间布局不同，而独孤奕只对忠苑的房型比较熟悉，行苑的房间也只有白天到时候偶尔来过。所以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一边摸索一边小声询问:“忆安，你睡了吗？”

“父亲？”独孤忆安听到声音之后先是诧异，然后回应“还没睡呢，父亲。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独孤忆安拿出火折子就要点蜡烛，但是被独孤奕制止了。

“不用，别点蜡烛。你发出一些声音，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就行了。”独孤奕说。

“好！”独孤忆安敲了敲床边，独孤奕很快就摸到了床边的位置。

“忆安，今天辛苦了。”独孤奕说。

“不辛苦，父亲。近战比武本来就是会受伤的。”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没什么大碍，需要静养。”

“真的？”独孤奕还是很不放心的把手搭在了独孤忆安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才确定的确没事儿。

“我怎么会骗父亲呢，父亲您可是会医术的 现在放心了？”

“嗯，放心了。”

“忆安，有些时候你母亲确实很严格，但是你别怪你母亲，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独孤奕说。

“不会的，我不会怪母亲的。我知道，母亲这都是为了我好。”

独孤奕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句:“今晚成绩核验的时候，王大人夸你了，说不论你的进攻还是防守都张弛有度。你母亲也说:是。她就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夸你而已！”

独孤忆阳心里万分高兴:“真的吗？”

“当然了。这不，父亲悄悄来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和你母亲说我来过啊！”

“我肯定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