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望年之谊

张静江一盆冷水泼下来，秦虎愣怔一瞬却又嘿嘿笑了，“静公，您老可是国府建设委员会主席啊！这冶炼厂能掌握在您手里吗？”

“哈哈哈，侬这臭小子，连老夫也敢算计，不过我还真有这个兴趣！国府财政维艰，老夫这建设委员会多半也是徒有虚名的。”

“嘿嘿，那就成了，其实我想要的只是充足的弹药保证，另外美国还有些好东西我也眼馋，包括张浣若那里的医药研究，野战医生的培训，还有美国的通讯设备，那可是世界顶级的……”

“侬个贪心小子，偏偏又有这个本事！哈哈哈……”

张静江远道而来，一老一少见面就把大事说了个清楚，静公先休息一个下午，晚饭的时候，张静江就跟秦虎说起来党国高层的一些事情，像是在给年轻人警醒指路……

张静江事无巨细，说到了财政和养军，说到了国军内部的派别渊源，甚至把将来秦虎混迹其中要以如何的礼节称呼都讲到了，只是只字未提他与南京那位委员长间的关系。秦虎也把对陶文澜和郑大金的嘱咐仔细说给了静公，把对这场世界危机的看法做了个大致分析，希望静公过去美国，用好那个陶文澜，让郑大金归队……

爷俩儿说得投机，重要的事情说过了，又讨论起了国内的军政形势，中原大战大局已定，沈阳帅府上月尊从南京政府，拥蒋入关后一路势如破竹，兵不血刃占领了天津、北平，河北、山东的地盘也正被东北军逐步接手，西北军、晋绥军兵力大损已失元气，冯、阎下野已成定局，而张少帅一时风光无二，快步跨上了其人生短暂的巅峰！

秦虎犹豫多时，还是把一个不情之请抛了出来，“静公，少帅现在春风得意，得有个高人给他提个醒啊……”

张静江面带微笑瞧着秦虎，“刚觉得侬有与国府高层坐而论道的水平，侬又幼稚了，侬在政治上尚需磨砺啊！”

“静公，小子是关心则乱，不想少帅他乐极生悲，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日本人那里……”

“我明白侬想老夫出面，去劝汉卿注意关外日本人的动向，可我这身份，想来见见你这小毛头尚要悄悄过来，公开露面就是勿得了的事情，侬晓得哇？

南京政府请得汉卿入关相助，那是许下了天大的好处，正当摘桃子的时候，老夫就算以个人的名义过去，也会被误以为南京方面让其收手！战局初定，此中利害，一点点误会也要勿得。汉卿有家国情怀，顾全大局，非阎、冯二人可比，中央政府现在还没有能力实控北方，让给汉卿坐镇正是最佳之选，事关全国情势，此时此事是绝不可妄言的！”

张静江能把话说的这样清楚，那是内心里真把秦虎当成了要栽培的晚辈进行指点的，换个人他或许话茬儿都不会搭！秦虎听来也是无奈，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显然是一厢情愿了。

他这里落寞地点头，张静江却又开了口，“给我讲讲侬对满洲日本势力的看法？”

“日本人在满洲的势力大致分为两层，代表日本内阁的领馆以及满铁会社这是一部分，他们负责把控既得利益，搜集满洲军政、经济情报，拉拢要员，政治施压，逐步渗透；另一部分就是代表日军参谋本部的关东军了。

皇姑屯炸车是关东军干的，更准确说，是关东军内的一大帮中层激进军官所为，这些人无法无天，只想一口吞下东三省建立不世功业，日本内阁中那些相对持重的政客对这些军人的约束是有限的，或许根本就是在唱双簧！关东军冒险成功，他们一拥而上；关东军挑事遇阻，他们就出面周旋，是个只赢不输的局面，他们笃定了奉天军没有与日本翻脸死战的勇气！

少帅接掌奉系，东北易帜是想借助中央政府的力量抗衡日本方面的压力，这也让日本内阁对奉天帅府彻底死了心，逐步谋求满洲独立的计划受挫，现在或是更倾向于让关东军冒险了……”

“侬曾在雨帅身边，雨帅在时可曾提过，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嗯……小子大致能猜到老帅的想法，以大帅在辽东一呼百应的威望，他最硬的底牌是调动东三省三千万父老，群起奋争抵制日本人的鲸吞之举，让蠢蠢欲动的日本人望而却步，其中关键还是一个家国领袖须要有翻脸的底气！这也是关东军要对老帅下黑手的原因……”

“哦……汉卿的威望或许真的勿够，杨常事件可窥一斑，侬讲的颇有些道理……”

“正如静公所言，少帅重情义顾大局，有家国情怀，可他也是大少啊！没了老帅指点，他若只盯上关内这些虚名虚利，错失深耕辽东民生民望的机会，一旦日本人冒险动手，少帅他威望不足，军民两处没有凭借，中央政府再没有经略北方的构想和实力，东北军独抗凶蛮日寇，必将一溃千里丢了辽东根基，那可是中华民族的巨大祸殃了……”

秦虎一番说道让张静江这位党国宿老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悠悠说道：“东北军三十万人马，武器装备精良，粮草弹药丰盈，不会没有一战之力！张辅忱【张作相】也是老成谋国之辈，岂肯将辽东基业拱手相让？此次东北军入关，也不过十万人马，关外日军不多，增兵必会引发汉卿警醒，目前还不至于出现危局。这件事情先放一放，明天我们找个清净地方看看侬训练的队伍……”

张静江转了话题，秦虎就不能再说了，点点头下去安排队伍的演练了……

特战队乘船来天津时，在老邱伯的指引下，成大午和老蔫已经确定了乐亭县外海的几个荒岛，只是要海上航行百余公里。静公身体有些不便，却坚持要看看他们真实的训练课，秦虎和张维一天的细致安排后这才登船出海。

猎猎海风中万安号起锚离港，刚刚放亮的时候，已经换了军装的特战队，六十几人船头肃穆列队，听着他们的少当家安排下面的训练任务……

“弟兄们，以前我跟你们讲过，什么样的兵是两栖兵王？可因为条件局限，咱们一直没有开展这方面的训练，训练手册已经发给你们，今日出海，就是一个特别的机会……”

天色微明的时候，秦虎和张维一顶布轿已经悄悄把静公抬上了船，此刻他身着棉袍正安坐在架势室内直望着船头甲板，从这支小队伍便衣上船的时候他就在盯着瞧，寂静的码头上，这支小队整齐划一迅速登船，除了歘歘的脚步再无一丝杂音，转眼就隐进了底舱，现在他们列队船头，全身披挂，配着那身凝重的黑色军服，杀气瞬时就弥散出来，这显然是一支精锐王牌！

“进中央军校的也是这些人，只是比那时多了几十个，应该是那小子的随身卫队……”

张维用浙江方言在跟张静江沟通解释，静公点点头，“这些兵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从南京回去后应该又参加了中东路对俄国人的战役，所以才有给中央军校的那份呈报，是些见过阵仗的好兵……”

船头上，秦虎的示范讲解一直没停，队员们围坐几圈在学习讨论，直到时近正午万安号在乐亭县外海下锚，一声响亮的哨声响起，这支小队背起大包，拎枪在侧舷排起了队列，万安轮上的货吊将四条木船放下海面，然后一半队员眨眼间完成了索降，小船上面船头架枪，船尾把舵，其他六人快速挥桨冲向了前方的沙滩。

没有嘈杂的叫嚷，没有片刻的迟滞，一切行动都在默契中高效展开，片刻间第一拨小队就冲上了荒岛海滩，看得舱室里静公、张维几个都暗自点头，就这份自始至终的静默，便看出了这支小队的成色！

第二拨三十几个队员也上了荒岛，秦虎才回到张静江身边，把自己的望远镜递了过去，“他们要先期布置一下岛上的训练场地，我们不管他们了，静公，您的午饭就在船上吃吧？”

张静江举着望远镜，看着上岛的小队利落的支上了七顶帐篷，埋锅造饭，同时分出三面的小队跑得远了，这才放下手臂，“地方选得不错，阿拉也上去看看。”

秦虎正要开口相劝，张静江那里笑了，“勿要紧，没关系额！看到那拉，吾一道侪【柴】后生了！”

【看到你们这些后生，我也年轻了】

看着张维也点头了，秦虎手里的两面小红旗在船头打出旗语，片刻间冯水、冯宝就把两条小船划了回来。上货的吊斗里，秦虎和张维护住静公稳稳落在小船上，带上三个侍从和些简单用具，大家一起上了这座半月型的沙洲岛。

荒寥的沙滩漫步，凉凉的海风中张静江却有个不错的心情，“这个海水船滩，阿拉很是熟悉，侬勿用担忧！老夫这个身体也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侬晓得老夫哪能伤残的？”

秦虎笑着摇头，却听张静江边走边聊，说起年少时大火中救人落下伤残的往事，“年轻的时候，吾也很有些侠义之风，只是这个身体拖累甚多……”

“静公，您老拖着这样的身体，尚且闯荡欧美，又尽散家财促进革命，是我等后辈学习的榜样啊！”

“侬这后生，天赋异禀兼且心怀天下，后辈之中实是难见，稍加磨砺必成国家柱梁，只是勿要骄傲自满，也勿要太过执拗才好……”

秦虎点头谨记，随侍静公漫步沙滩，短暂的闲暇里虽只是聊些小事，却是愈发亲切起来……

匆匆午饭过后，秦虎一声哨响训练开始了，全体特战队员推船下海，飞起快桨又奔向了万安号，很快就从大船边拖上十几根大木划回了海滩，然后四人一组扛起粗大的圆木冲上滩头，这次六十多名队员中爆发出了此起披伏的呐喊……

争先恐后的个个小队扛着巨木奔向高处，冲到战位，大木放平，伏身巨木后抬枪射击，高处近百米的排靶纷纷被击落，然后只见各小组中一人掩护，三人跃起，或匍匐或蹿跃，转眼就冲到了排靶处……

迅速扶正被击落的木靶，然后一半队员肩头扛起另一半战友迅疾退回了海滩，一番认真的战场实地救护演练后，再次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如此反复几次冲击高滩阵地，枪响靶落弹无虚发，进如猛兽灵动快速，撤似退潮乱中有序，直看的张维几人攥拳叫好。秦虎瞪眼瞅着每个队员都转换过角色，一声哨音结束了这一段演练，六十几人再次扛起巨木回归岸滩，然后列队进行搏击训练……

沙滩上一时间吼声大震，先是列队训练搏杀要领，再是捉对对抗实战实操，就在大家开始显露疲态的时候，秦虎的哨音又响了，令旗指向了海上的万安号，“下水，一个来回！”

六十几个兵王迅速褪衣扒靴，身着短裤，面对阴冷的海水直接就扑了进去，浪花飞溅中一道道白线就涌向了几百米外的大船，一个来回也是片刻工夫儿，快速套衣蹬靴，进帐篷背上背包再次列队，几声口令中又跑向了远处的泉眼，清洗换衣去了……

“好兵！好兵……”

张维几个忍不住大叫起来，张静江也是频频点头，“确实是精锐！是侬身边的卫队？”

“精锐勉强算得上，却不是我的卫队，静公，他们是一支特殊的队伍……”

“哈哈哈，侬小子别卖关子，赶紧说说哪里特殊？”

“张大哥，战场之上，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他们是我训练的一支奇兵！正兵就是敌我双方兵峰对列，进退攻取、要点争夺，而奇兵的用途就是使阴招儿了，这支队伍是战场的每个角落都可以去的，他们是深入敌后，寻敌要害下手的一帮狠人……”

“中东路战役，跨过边境侦查的可是这支队伍？”

“是的！只是那次我没带他们去，是他们自己一定要去观摩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