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到底有没有心
景彧 · 4536 字 · 约 11 分钟
之所以无视心口的二次伤害也要主动“投怀送抱”,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江鋆之亲眼看见了门外陌生且神秘的存在即便忽视潜在的规则也要让元恒死的企图。
他本以为这个突然造访的神秘家伙不会越界,却不想元恒到底是哪一点激怒了对方,才以致于这般。
那瞬间,幻化出细长且锋锐的尖端的绿色藤蔓就隔着元恒不过半米,也自后向前正对着男人的后颈,不难想象——如果那根藤蔓径直贯穿元恒的脖颈,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完全来不及多想,竭尽全力便要扑过去拦住。
毕竟,在他看来,生存和死亡对一个人类而言真的太重要了。
何况,是曾经那样和谐地生活在一起好些年的存在。即便不再有成为家人的可能,他也难免会相较于对待陌生人时想得更多一些。
他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些好心和善意的。
曾经的元恒对他很好,他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在自己眼前出事。
只要力所能及,那他做些多余的也就是做些多余的了,没什么不该或者所谓。就像他之前不太想拒绝唐璃的那般。
他也不是在践行那个不必要的承诺,他只是知道曾经的元恒很好罢了。
他所针对的只是曾经。他想也应该是如此。
因为“家人”这个标签在他这里总归是有特权的。或许也是没怎么把娜岚离开前对他的忠告记牢,才以致于现在这副境地。
如果他能尽早选择远离这里远离元恒的话,状况大抵会好些吧。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尖端擦着他掌心穿过,但好在他也抓稳了。
不过也仅限抓稳那几秒钟而已,心口处的二次创伤根本容不得他残余再多的力气。
像是蓦然间被人扼住了脖颈,窒息浓稠得化不开,浑身上下都莫名地跟无数的蛇虫鼠蚁啃食着那般疼得厉害,好似非硬拖着他一点点淹没进数不尽又透不见光的黑洞,让他不觉有种虚假却真实的念头——血肉顷刻就会被吞噬殆尽,用不了多久骨头也会渐渐痛起来,身体更是会不知不觉化掉,在痛苦煎熬里慢慢化掉。
可就是江鋆之脑袋低垂靠上元恒的肩,且不止嘴角基本是七窍都在溢血,意识还渐昏渐沉的这会儿,熟悉又陌生的言语却悄无声息在屋子里响了起来,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另两人的耳朵里。
“锦上啊~!你这样,可真让我心疼坏了!掌心都流血了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本该被隔绝在门外的某个家伙,很突兀地就出现在了房子里,还一副无奈又心疼、宠溺还责怪的态度,笑脸盈盈着牵着人的手就顾自贴在自己嘴唇边落了一个甜腻的吻,像个绅士,仿佛只要当事人不允许,他就绝不会有再多的逾矩和失礼,可实际上……
也正是因为源自背后陌生的男声,还处于江鋆之或许是为了他才义无反顾选择无视心口处的威胁也要抱住他的这类有些不切实际的愚蠢猜想的纠结状态里的元恒,却赫然截停了他一切愧疚、心疼的滋生。
此时此刻,除了对未知且强大的存在那油然而生的畏惧,元恒便只有对江鋆之再度加深了的厌恶在脑子里荡漾。
他觉得江鋆之就是在跟他演戏。什么拼了命也要护着他,什么在他人眼里他或许也是很重要的,那不过是对方为了掩盖自己和老朋友”叙旧”的事实罢了。
他还以为江鋆之会担心他呢!会对他这个“陌生人”生死相护呢!怎么可能呢!恐怕,只是为了靠近他身后那位厉害角色,从而赢得对方的援助才在他面前故意演得一出奋不顾身罢了!反正也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不是吗!痛就痛了,比不得他江鋆之渴望从他这里逃离的心!
所以即便眼下性命都几乎不保的情况下,元恒也还只顾得上江鋆之似的。毕竟,他是恨不得拉着人一起下地狱的!
他漠然就把人按回门上,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扼在人的咽喉处,强悍的力道轻而易举将人提到了离地快半米的高度,从头到尾动作都相当粗暴且不怜香惜玉,撞击的沉闷重响也回荡良久。
元恒貌似对江鋆之如今的凄惨毫无动容。就算人陷在颤抖里好久了,就算人此刻的身体冰凉得可怕,就算人眼耳口鼻都溢了血,仿佛七窍流血将死之人,他都尽数无视。
末了给的,也只有一句赴死的忠告。
“江鋆之,我真想让你陪着我一起死!”
而恰恰在缚唐卿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道是觉得场面过于血腥暴力之类的缘故才要选择隐藏在暗处若隐若现地窥视着的橘猫,却霎时正了身形,淡蓝色的猫瞳里诡异地敷上了层金灿灿的雾,连表情都格外冷淡严肃,还隐隐带着一丝的愤怒的样子。
几乎就是眨眼功夫,它撒丫子就从十几米开外狂奔到了新的闯入者跟前。不过用“狂奔”一词去形容可能还不够贴切,它的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更像瞬移,三两步就要触碰到对方的存在了。
但也是千钧一发之际,缚唐卿的身形却又鬼魅般消失了。
包括此前纠缠着江鋆之的暂时隐身的外物,连那混杂了震惊、茫然、畏惧等诸多情绪的面部状态都只堪堪维持了不到半秒而已。
只是有藤蔓的小部分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江鋆之的耳中,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而亲眼见证了“消失”,橘猫倒没有片刻的迟疑。瞳色、状态等相继恢复了本来模样后,就那样无视闯入者转头乖乖地挪动步子贴近了江鋆之的脚边,依偎着,还好似安抚。
但事实是,如今已然瞬移到了千里开外的缚唐卿,以为自己劫后余生可以长舒口气了,下意识就要咒骂某位时,忽然闪现到天台边缘的身影却激得他无法克制地背脊一凉。
那阵仿佛撞击在他脑海里甚至能把他的头颅击穿的“问候”,也差点逼得他当场对眼前的存在“俯首称臣”。
对方说,“见到我就跑,缚神君怕不是忘了规矩?”
话音未落,缚唐卿却眼都不敢抬了,视线低沉着只好让正常视野停顿在那人的脚底。
虽然以他的神的资格,感知周围从来不单凭眼睛。
但在这个存在面前——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在恐惧。
是,他不可能不恐惧的!尤其在明确对方是神域最强者,还曾对抱以过杀心的情况下,眼下局面对他而言就是——妥妥的生死一线。
他不敢赌对方不会再一次违背神的旨意。
倘若会,那他这次必死无疑。
——
至于无意间因为橘猫洞悉了房子里貌似没了神秘的非人类存在的事实的元恒,思绪就很发散地冒出了一个大胆假设——对方或许是被这只不像猫的猫给驱逐了。
不然他属实猜不透接下来将近半分钟的等待里为何风平浪静。
但他的纠结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注意力就全聚焦到了江鋆之这。
人还是很痛苦的样子,虽然目前大概率处于昏迷,虽然仅仅是眉头紧锁罢了。
他知道,这只是因为疼痛,从不掺杂其他。
所以他怎么能让人就这样安静温和地睡过去呢,更何况,江鋆之可是连一开始答应他的要求都没做到啊。
他顺其自然又握住了还深深插在人心口的刀子,稍用力就让刀尖带着血肉脱离了人的身体,动作相当干脆,干脆得像是对待一具尸体,生怕再顺手多捅几刀下去。
随即就是单方面的谴责式交流,他还刻意在人身旁徘徊了许久。
“江鋆之啊江鋆之,你看看,就连你亲自用血喂养出来的怪物都知道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你又凭什么撇开我——去选一个你根本就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在你眼里,我连个陌生人都比不上了是吗?”
“江鋆之你说!你是不是就这样想的?”
“你已经把曾经那些都忘干净了吗!说句断绝关系就可以做到这样绝情!你是冷血动物吗?当初的我、明明一心一意只想护着你啊!算什么?笑话吗?”
“现在,竟然连一个陌生人,都比我这个陪了你那么久照顾了你那么久的人在你这有存在感,所以你是拿我当敌人了,是吗?”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分明我还在被你的装模作样牵动着情绪,你凭什么就能无视?”
“何况,我们曾经还是家人啊!”
“江鋆之,你真的,冷血得让人可怕!”
“所以,我还纠结什么?反正在你眼里,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那样儿了……”
其实事到如今,元恒觉得他对江鋆之的恨也不是多深多重了,尤其他还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基本观摩了人某段悲惨经历的全程——江叔大概率是为了帮他复仇才额外教江鋆之规矩的那几年的全程,他历历在目。
只是同样时至今日,他也从未在人这里感受到丁点的愧疚悔恨,他想不恨才难吧。
所以比起报复如愿,他更希望,江鋆之可以乖顺地坦然接受他的报复,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不管元舜天是不是被江鋆之亲手害死,元舜天因为他江鋆之而死就是事实,他失去了元舜天的陪伴也是事实,这是江鋆之欠他的,不是简单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
他没法看着人活得如此轻松。他想要江鋆之好好学学——什么叫后悔,什么叫愧疚。
江鋆之就该任他为所欲为的,反正他现在也要不了人的命不是吗?他都没有一心一意置江鋆之于死地,应该算他大发慈悲才对吧!
所以他真的很希望,江鋆之可以乖一点!
不然他不介意学学江叔的手段,好好教教江鋆之!
他越是不能如意,就越要让江鋆之记住痛才行!
……
不过自江鋆之清醒再挨过不长不短的一阵子,元恒倒好心好意地决定暂且放过他了,
不知道是如今伤势愈合得过于缓慢,或者实际点说是维持原状的势头越来越大,才导致身上还不算太脏的缘故,还是旁的什么,男人拎着他拖去卫生间并很随意地将他丢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时,所坦白的,却隐隐约约就是有嫌弃恶心的意思在的。
“真脏!一身的血腥味!”
“好好把自己这一身的血清洗干净!我只给你20分钟,听懂了吗?”
江鋆之沉默着没回话,继续瘫在地上快半分钟仿佛死了,包括男人此前关门的动静也没有激起他丁点回应的念头。
虽然实际上只是他说不了话,且暂时动弹不了罢了。
毕竟人那一身的血真的不是元恒随口说说的而已,本该白净的浴袍几乎半数区域都浸了血,或深或浅,甚至是眼下略微苍白的面庞、白皙纤瘦的手脚之类,无一不染满了血,整个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血人。
庆幸,玻璃门让元恒找人修好了,能暂时摆脱对方监视他的目光,那他做什么都不会很快被发现的。
只是本来散落在地的碎玻璃也一同被男人清理了,让卫生间完完整整恢复了原本模样。
那他,便只能一停一顿地挪向墙边,费力抬起手掰开淋浴开关了,再回头挪向那洗漱台。
那里的墙上就贴着一面镜子,是他在此时仅存的有效工具。
但砸碎镜面的动静可以勉强被哗啦啦的淋水声掩盖得无声无息,想如愿拿下来一部分碎片的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江鋆之没有选择徒手去掰,闭眼缓了缓才抓下一条毛巾垫在手心发力,毕竟后续他还是需要借助一下自己的手的。虽然双手估摸着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都会不得已处在一个有气无力的虚弱状态了,可有总比没有好些。
直到鲜血侵蚀了纯白毛巾一大半,江鋆之这才借着眼前碎裂的镜子里分裂的画,握着那块将近一寸长的三角轮廓的碎镜片瞄准自己心口。
只是目光也难免被心口那幕混乱吸引,竟莫名让他滋生出些沉甸甸的疲倦感来,以致于手都好似抬不起来。
毕竟除了元恒之前造就的2下窄平的刀伤外,还加注了撕裂伤的成分。
元恒说,他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元恒说,他太过于冷血无情了。冷血到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无情到像块冰冷的石头。
说他不像有血有肉的人,更像无骨无心的木头;说他天生就好像缺了七情六欲一样,任旁人对他再好再坏再优再差,都普遍得好像偶然刮过的一阵风,留不下半分的痕迹;说他除了死板的记忆,真就找不出“曾经也有人站在他身边的”再多的佐证了。
元恒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是独立的,无论对他多好,多在乎,他永远也记不到心里去。
所以,元恒亲自撕开伤口验证了一下。
虽然结果显然让对方震惊了,但却还是要编造看似合理的借口来责怪他,对此前自己的粗暴行为反而没有半分的解释和补救。
缓慢溢出的鲜血被男人涂抹得乱七八糟,些许区域甚至残留了指纹踪迹,特别是本该维持在毫米级别的刀伤空隙——眼下却硬生生被撕扯开快2厘米宽。
隐约可见,空洞洞的只有鲜血和几缕金丝裹在其中。
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本就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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