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伪装下的温情
景彧 · 4225 字 · 约 10 分钟
第2天早上醒来,元恒觉得自己状态不错也精神极佳,相比于前几天没有江鋆之在身边的那些时候而言。
视线微低看见乖巧窝在自己怀里还暂且处在沉睡中的江鋆之,心情更是没来由地愉悦,难得没想在这种舒适时候打断对方的好梦,顾自就要起身准备早饭去。
可大抵是被他一点起床动静吵到,江鋆之也紧跟着睁开了模糊迷茫的眼睛,看见他要走下意识来扯他的手时整个人身上还好一阵慵懒感,像只没怎么睡醒的小猫——骨头还是酥的身体还是软的,并没什么力气,也包括那极似梦呓的低语,软绵绵的。
“恒……哥哥。”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勉强也是能分辨出来的,毕竟距离受伤也过去很长时间了,如果不是心口受创导致愈合速度缓慢,人身上的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何况是重新开口说话。
见状,元恒宠溺地笑了笑,搀扶着要把人再塞回被子里,安抚的言语也很温柔,“阿鋆乖!还早,再睡一会儿!”
江鋆之自然听话,呆呆地点点头后眼皮就已经是闭上又睡着了的模样了,看上去这一觉睡得没怎么安稳。
等元恒弄好早饭再过来叫人起床的时候,江鋆之倒是没什么拖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只不过动作间手腕上不明所以遗留的一道比较新鲜的割伤刚好被刺激到,他差点因为一时间的脱力砸回床上,伤口都隐约有些渗血的迹象。
缓缓走进房间顺势就要帮着照料一下自己这位“弟弟”的元恒,一眼就瞧见了那道伤,自然而然就和洗漱时看到自己眉骨处的伤疤消失了的状况联系在了一起,遂即失控握住人那手腕,便是蹙眉责怪,“你伤害自己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以为你这样——”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时,元恒后面的话顿时就是戛然而止,连瞬间阴冷的眸光也一点点从飘忽不定变得缓和了起来。
他又继续装作了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的模样,愁着望着人有些难看的脸色,言语态度表现得相当惭愧,“对不起阿鋆,是我太着急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为了别人去伤害自己好吗?我会心疼的!”
只是瞥见人手腕处碍于他的力道过重才再次开始渗血的伤口,他却想——就这点小伤而已,有什么可向他炫耀的?又不是快要死了!
因为在元恒看来,人这点牺牲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可听完交代,江鋆之还是茫然,“为了恒哥哥,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元恒回得毫不犹豫,虽然只是做做样子。
“但恒哥哥对阿鋆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啊。而且——如果当初受伤的是阿鋆自己,就不会让恒哥哥带着那道疤过这么久,如果是阿鋆的话,很快就会变回原有的样子的。”江鋆之这番话说得既真诚还恳切,不管谁来听,恐怕都很难忍住不给人多些关照。
末了,他更是相当正式地对男人问,“所以恒哥哥,可以允许我吗?阿鋆不想恒哥哥受伤,也不想恒哥哥难过。”
轮到元恒开口反驳了,他却是先愣了愣,随即将人一把揽进怀里,特地让自己那略低沉的表情尽数隐在暗处,“好吧,但要提前和我商量,太严重的——就不要管了,知道吗?”
“嗯。”江鋆之表面听话地点点头,实质上还是想着我行我素。毕竟他所认为的家人的分量就是很重的,何况是如今唯一存在的元恒,所以就算是他死了——也不能让元恒有任何意外。
“好了,起来洗漱,准备吃饭。”元恒也没怎么在意人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装得面面俱到,领着人下了床就往卫生间去。
只是心里却是实实在在鄙夷的——鄙夷人在面对他养父的死亡时和面临他这微不足道的小伤时,体现得有多天差地别,有多虚伪。
他只当江鋆之在随口敷衍他。
他也不信江鋆之能做到那一步。
等把人打理得干干净净了带到餐桌边,元恒第一时间就把预先准备好的热牛奶端到了面前。
江鋆之沉默着双手接过,答谢后仰头就要给自己灌下去,一点防备没有。
谁想,那浑浊不透明的白色液体内竟还能悄无声息地藏着一小块刀片,小拇指大小,前后左右四条边都相当锋利。
那不得已,本来恬静和谐的氛围画面,渐渐就成了凄惨血腥的景。
霎时,江鋆之无法遏制地抬手捂住嘴,同时侧过身低头像是要吐,虽然还下意识限制着剧烈的呼吸,且从始至终渗过指缝的鲜血和牛奶也只有那么几缕,砸在地面上的也只是那么几滴,但尝着喉间的刺痛和腥甜,他一时间就是莫名其妙地很想吐。
他觉得,牛奶的味道很怪,不止血腥,还有些……苦。
自然,那杯热牛奶起先就没机会让人抓稳抓牢,很干脆地掉在地上撞了个稀碎,连带余下的牛奶也洒了一地。
到元恒惊慌失措地转到江鋆之面前,再捧起人的脸时,却被眼中的一幕刺得愣了好一会儿。
人指缝间渗出的纯白液体早已经不知不觉混杂了大片的鲜红,醒目且扎眼。
以及眸中的那抹橙光,好像缀着淅淅索索的星星点点,跟碎得七零八落的镜子一般无二。
“阿鋆……”他哽咽着嗫嚅出声,却赫然忘记了自己该如何继续扮演“好哥哥”的下一步。
他只沉默着望着,眼神还格外受伤格外心疼的样子。
等江鋆之好不容易缓过那一阵痛来,当即就要伸手指进去,可元恒快1秒便伸手扼住了他的动作,担忧道:“这样容易受伤,我们去医院。”
但长痛不如短痛,江鋆之最清楚不过。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一点印象深刻。
所以他没管,顾自抬起另一只手再要去够,却依旧被男人限制得死死的。
元恒非纠结着要带他去医院。
见对方态度明确,江鋆之也就是沉默,轻微点点头后算是妥协。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临到把他抱到门口了,元恒反倒又迟疑了。
他只好小心翼翼揪着元恒胸前的衣服稳住自己,再顺着男人的动作慢慢落到地上,压抑着长舒口气后,才小幅度抬头望向元恒,眼底积蓄的泪则悄然滚着。
元恒说,“太远了,我找人过来,阿鋆你先安静等等好吗。”说着还动作温柔地替人抹去了好些泪痕,目光掠过在人嘴角的腥红色时不经意皱了皱眉。
所以等江鋆之默默看着元恒打出去一个电话后不久,门外果然响起了稍急促的敲门声。
男人快走过去开门的时候,依旧抱怨了句那人的速度太慢,半点情面不讲就揪着对方领子把人拽进了房子拽到了他的跟前。
进来的这人穿着一身白,戴了眼镜,长相算是英俊,但可见地有些憔悴,手提着两大箱东西,估摸着是医疗器械用品。
只是对于现如今的江鋆之而言,对方是纯粹的陌生,不是曾好歹见过一次两次的陌生。
可他不明白,这陌生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有些——急迫?虽然实际上是恒哥哥不催促的话就不打算动手帮他处理的态度。
而对恒哥哥蛮横无理的态度,那人竟刻意选择了视若无睹,甚至提出和他独处的要求——就碍于给他处理伤口,得清净,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极可能状况恶化。
不过恒哥哥没答应,他也觉得没那个必要。
除非对方是个不靠谱的,被人盯着而已就紧张得镇定不了手也发抖,那真干着医生这行的话,不知道得祸害多少人。
等要正式动手了,这人却还能无关紧要地跟他自我介绍,听着话像是和他很熟的样子。
“……这次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樊清池,虽然不算你的主治医生,但如果你有问题,今后有时间我们也是可以——”恰就是男人准备着器械的同时,和蔼笑着跟他主动讲的。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元恒狠声打断了,那脸冷得——像是要咬人。
被再三警告,樊清池只能见好就收,假装安分地戴好手套,轻抬人的下颌就开始动真格,虽然过程中实在有些动作多余。
难免就让江鋆之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有意无意地制造和他更多的肢体接触?
「是在……安抚?」
大致确认过了伤口位置,樊清池顺手就要把照明灯丢给身侧的元恒,“呐!帮忙照个光没问题吧!”
沉默片刻,元恒最后还是应下了,毕竟帮人处理伤势是目前最重要的,看见人被其他男人揩油占便宜所以害他心里格外不舒坦还恨不得揍对方几顿的这些只能算其次。
不过看上去,元恒的脸色更沉了而已。
等终于把刀片取出来了,樊清池竟还毫不见外地倒了颗像是药片的白色圆粒在掌心,想着亲自来喂,“来…张嘴!把它含住!”
却在指尖堪堪接触到江鋆之的唇瓣时,被元恒抓住手腕抓了个正着。
“你要喂他吃什么?”元恒这句质问相当不容忽视,那股趋近把樊清池的骨头捏碎的力道亦然。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难道还能明目张胆喂他吃毒药?”樊清池得意地笑笑,听着很敷衍地说,“只是颗糖而已。”
“既然是糖,你先吃颗看看?”元恒依旧半信半疑,强硬把药推了回去。
见状,樊清池也是无奈,妥协道:“好吧好吧!我先来一颗!”话一顿,他半分没迟疑就把药丢进了自己的嘴里,只是又语调一转,反问,“不过我们怎么说也算合作关系,你不能一点信任都不给吧!指不定什么时候你也有求于我呢?现在闹这么僵,可不好收场啊~!”
到最后收尾,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江鋆之一眼,也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些什么,“现在,可以了吗?”
警惕地盯着樊清池吃糖咀嚼吞咽地走完这全程,元恒终于放下了心般,连带着脸色的凝重也化开了大半。
只是眼睁睁看着对方捏着江鋆之下巴把东西亲自送进人嘴里,又在那笑嘻嘻地讲如何如何注意哪些的,就让他觉得特别碍眼。
他保证,樊清池就是故意的。
竟然明晃晃地在他眼前跟人讲——
“含着,别咽,会对伤口愈合有些帮助的,而且以你的自愈能力,相信用不了多久伤口就会好。”
这不算挑衅算什么?
所以很突兀地,元恒开口就要赶人。
直到房子里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江鋆之两个人了,元恒才游刃有余地凑到江鋆之面前来撇清关系,即便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做的话那就很不正常,但如今家人身份的他到底会得到江鋆之如何一个态度呢?他很想知道。
却不想,江鋆之只是摇摇头,完全没想顺着他话里自怨自责的看法继续说下去,比如怪自己粗心大意才没发现刀片的存在,又如何不该准备牛奶之类的,可人竟还翻出自己的小本子来,写了好多安慰他的话。
「不是恒哥哥的错,是阿鋆不小心。而且如果不是阿鋆自己身体状况差,又睡懒觉,恒哥哥就不用这样费心费力地照顾阿鋆了,所以恒哥哥你不要难过,阿鋆会很快好起来的,好吗?」
静静望着人眼下这副乖巧模样呆了好久,元恒莫名就有些说不出话的感觉,喉咙堵得慌,心也是,似乎有什么过不去了。
他下意识抱人抱得很紧,哽咽许久也只回了一个好字,掩在人后方的表情却渐渐从忧心忡忡转变成了实在的冷。
「最后一次心软了。」他保证。
等大概调整好了心态,元恒立刻恢复之前的表面温和,迟一步才来要求药的真假好坏,“不过那家伙给的药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阿鋆你伸舌头看看!”
闻言,江鋆之可一点没犹豫,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看着就乖巧。
只是让他稍微诧异的,在未知的前提下,元恒竟会不管不顾地帮他一起试“毒”。
可他这副怪物般的身体怎么好和恒哥哥那正常人类的身体相比呢?他的容错性分明高好多。
所以即便这药对他毫无影响,也是不敢保证不会伤害到恒哥哥的。
所以他才要退缩。不管这药有毒没毒,只应付他一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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