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对不起…
许二月春风 · 2088 字 · 约 5 分钟
全场死寂。
所有人屏息伫立,心底都揣着同一个念头。
结束了。
那近乎殉道般的执拗共享,被子桑听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强行斩断。
致命的伤害尽数归她一人,死亡的枷锁从沈诏身上彻底脱落。
沈诏活下来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沈诏从来都不一样。
每个人都觉得沈诏身为辅助,又是戍安的总指挥,他理应顾全大局,理应冷静自持,不该感情用事,他该始终克制,始终清醒,始终顾全大局。
他可以容忍人心龌龊,可以宽恕众人退意,可以压下自身所有悲喜,以绝对的理智扛起整条即将崩塌的防线。
方才那一场不惜同死的执拗,已是他唯一一次破例,是绝境重压下仅有的情绪失控。
如今死局已破,子桑听殉身,代价落地。
所有人都默认,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全局的总指挥,会立刻回归理智。
他会压下翻涌的悲恸,咽下满口血腥的伤势,稳住紊乱的气息,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清查战场、收敛遗体、救治伤员、清算余孽,一如他无数次稳住崩盘局势那样,再度撑起摇摇欲坠的戍安。
这是所有人的期待,也是所有人认定的、唯一正确的结局。
他是总指挥,他可以疯,却绝不能乱,更不能为已经落幕的死亡、无法挽回的遗憾,再度感情用事。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沈诏站在高塔之上,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滴。
红色承印断裂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重压骤然撤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碎开了。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没有去擦嘴角还在往下淌的血,他的目光穿过残破的防线,穿过散落的碎石和湿泥,落在子桑听倒下的方向,落在那道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单薄身影上。
子桑听最后决绝挣脱的模样,死死刻进他的眼底,刻进他濒临破碎的心神深处。
她用命,换他清醒,换他存续,换他继续守住戍安。
可沈诏此刻,半点大局、半分理智,都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已经被这场看不到头的守城重任,逼疯了。
从手上被迫沾染上袍泽的血开始,清醒又绝望的将一个又一个人丢在绝境里等死时,就疯了。
清醒的疯。
绝望的疯。
眼底所有的清醒沉稳、所有的隐忍克制,寸寸碎裂,尽数被翻涌的猩红悲恸、刺骨的寒凉戾气取代。
然后他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那句所有人都在等他说的“清点伤亡”。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高塔,没有看一眼那些正在等他下达下一个指令的残兵,什么都没有看。
他只是踩上栏杆的边缘,翻过那道他已经靠了二十多天的护栏,纵身跃下。
眼底清醒拉扯着绝境的疯狂裹挟着戾气,让他身上迅速笼罩着铁血军人的气质。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
那是从漫天绝境里杀出来的铁血。
风声在他耳边骤然炸开。
高塔的阴影在他身后迅速退远,地面急速逼近。
他听见有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人在喊他,声音被风撕碎,只有零星的音节落进他耳朵里。
他没有去辨认那是谁的声音。
他只是向下坠落。
一阵风在他落下的前半段忽然兜住了他的身形,从侧面斜切过来,裹住他的腰腹和背部,把他下坠的力道接了一瞬,又松开。
那阵风来得极轻、极短,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用尽了最后一丝余力,做完这件事就散了。
紧接着地面之上,冰晶从他即将落下的位置层层铺开,不是尖锐的冰棱,而是细密的、铺成一片的冰层,在湿泥和碎石之间硬生生垫出一小片平整的落点。
简飞白没有看见他。
他不在那个方向。
但那片冰层就那么铺开了,像是早有预判。
狂风托身,冰晶承地。
一声极轻的落地闷响。
沈诏一步一步走过去,靴底踩在湿泥和碎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阵风已经散了,那层冰晶也正在慢慢融化,他脚下的路越来越软,越来越沉,像是每一步都在往下陷。
可他还在走。
他走到子桑听身边时,停下来。
直到蹲身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
子桑听没有闭眼。
她仰面倒在浑浊的血泥之中,满身血染,脊背的伤口彻底空洞,生命力散尽分毫,唯独一双眸子,微微睁着。
视线不看荒原,不看凶手,不看这片埋葬她的绝境沙场。
她至死,目光都凝望着高塔的方向。
那是他刚刚伫立的位置。
是戍安总指挥的位置。
是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赌上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生命最后一秒,她挣脱羁绊、撕裂生机、断绝共生,不是不甘,不是不舍,是确认。
确认他活着。
确认指挥还活着。
确认她的死,换来了值得的结果。
寒风卷过血泊,吹乱她沾满血污的发丝,那双眼底再无光亮的眼,依旧执着望向高台。
沈诏单膝跪在泥水里,他的身躯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抬起手。
指尖沾满自己干涸的血迹,微凉、颤抖,悬空停在她眉眼上方寸之处。
他想替她合上眼。
理所应当,理所该做。
可那根染血的指尖,迟迟、迟迟无法落下。
不敢碰,不敢扰,不敢打碎她最后这寸执念。
心口积压的血腥与悲恸轰然堵满喉间,刚止住的血气再次翻涌,腥甜黏在舌尖,痛得他近乎窒息。
指尖还是一点点落下,合上了子桑听的眼睛。
可下一秒。
沈诏却突然看到,那被子桑听死死攥在手里的、染了血的飞刀。
带着子桑听余温的飞刀。
沈诏愣住了。
指尖颤抖的落在那柄飞刀上,沈诏抿着唇,迟迟没敢触碰。
半晌,沈诏沙哑破碎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就在这极致死寂、极致破碎的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了遥远记忆里的那场泸州特招考核。
《谁家辅助天天吐血搞战损?疯了吧》第 49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许二月春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