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验药

【大虐预警：这两章开始，甜会一点点收回去，后面会很疼，但请放心，虐完一定补糖。】

老太君回府后的第二日，松鹤堂总算安静下来。

太医一早来换过药，说伤口没有再裂，只要不发热、不见脓，往后便是慢慢养着。

安阳亲自把人送到院门口。

回来时，纪小柔正坐在榻边给老太君念账册。

不是宁府的账。

是厨房今日送来的菜单。

“酱肘子不能吃。”

老太君闭着眼。

“嗯。”

“烧鹅也不能吃。”

“嗯。”

“八宝鸭——”

老太君睁开眼。

“这个也不能吃？”

纪小柔把菜单往下一放。

“太医说了，忌油腻！”

老太君盯着她。

“那你念给我听做什么？”

“让您知道厨房今日做了什么好的，您没口福。”

老太君伸手去摸枕边。

纪小柔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世子。”

老太君抓了个空。

“滚。”

纪小柔笑着出门，正与进来的安阳擦肩。

“又气她了？”

“儿媳只念了个菜单。”

“你明知她如今吃不了。”

“知道。”纪小柔已经走远，“闷着更难受，气一气，人就精神了。”

安阳站了片刻，转头问周嬷嬷。

“她是不是故意的？”

老太君在里面先骂了出来。

“她是怕我闷吗？她是馋我！”

院子里终于有了几声笑。

纪小柔回东苑时，宁遇春不在屋里。

蓬莱正蹲在廊下熬药，一边扇火一边咳。

“世子呢？”

“外书房。小的拦了，没拦住。”

“那就是没拦。”

蓬莱无话可说。

纪小柔走到药炉边，低头闻了闻。

“这是养伤的方子？”

“府医开的。”

“少了一味白芍。”

“府医说世子脉寒，不能多用。”

“他今日脉象怎么样？”

蓬莱一顿。

“世子没让诊。早上说有事，衣裳一换便走了。”

纪小柔没说话，转身去了外书房。

门没关严。

纪小柔推门进去时，宁遇春正坐在桌后看东西。

“今日不是说了不许久坐？”

“谁说的？”

“我。”

“我没答应。”纪小柔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卷宗抽走。

宁遇春没抢。

“夫人如今管得越来越宽。”

“嫌宽？”

“没有。”

“那回去。”

宁遇春靠在椅背上没动。

“还有半页。”

“半页留着不会跑。”

“人会。”

纪小柔看了眼卷宗——是围场那几个刺客的身份抄件。

她把卷宗放回桌上。“那你看吧。”

宁遇春重新伸手。

指尖刚碰到纸，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纪小柔原本已经转身，听见椅脚轻响，又回头。

宁遇春一只手撑着桌沿。

脸色比方才白了一层。

她立即走回来。

“宁遇春？”

“没事。”

“手给我。”

宁遇春没有动。

纪小柔直接扣住他的腕。

触手冰凉。

她脸上的轻松一下没了。

“蓬莱！拿药箱来。”

宁遇春想抽手。

“旧症而已。”

纪小柔按得更紧。

“所以别动。”

她低头摸他的脉。

脉乱得厉害，腕下又冷，不像寻常伤后虚弱。

蓬莱很快抱着药箱冲进来，一看宁遇春的脸色，脸都变了。

“又犯了？”

他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去请陆神医。”

“回来。”

纪小柔已经打开药箱。

“先烧热水。再让人去松鹤堂说一声，不许惊动老太君。”

蓬莱急道：“可上回世子发作，就是陆神医——”

“我知道。”

纪小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陆神医自然要请，眼下先把这一阵压下去。”

蓬莱看了一眼宁遇春，不敢再耽搁，转身跑了。

纪小柔在他虎口上方按了两下。

“会疼。”

第一针落下。

第二针封在腕内。

她又取了小刀，挑破他食指，挤出几滴颜色发暗的血。

宁遇春靠着椅背，额角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纪小柔把第三根针落下。

“胸口疼不疼？”

“还好。”

“说实话。”

“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遇春闭了一下眼。

“早上。”

纪小柔的手停了。

“早上你就不说？”

“说了你会让我躺着。”

“你现在不也得躺。”

纪小柔捻了一下针尾。

宁遇春眉心终于皱了一下。

她看见了。

“你故意的？”

“是。”

宁遇春居然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胸口发紧，又咳起来。

纪小柔立即托住他肩。

“你别说话。”

那股淡淡的药香随着她靠近落下来。

宁遇春的动作停了一瞬。

雨。

破庙。

佛台边有人低声让他别乱动。

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一股药味。

他还没抓住，那点东西已经散了。

纪小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丸药在掌心。

“含着。”

宁遇春看了一眼。

“什么？”

“毒不死你的。”她也看着他，“现在知道问了？”

宁遇春把药含进嘴里。

苦味很快化开。

过了约一炷香，手上的温度慢慢回来。

府医赶到时，纪小柔已经拔了两根针。

老人诊完脉，额头也出了汗。

“世子这几日失血，又连着奔波，旧症被勾起来了。眼下脉象虽稳住，可这病根陆神医最熟，还是要送信请他过来看一趟。”

宁遇春道：“不用。”

纪小柔收针。

“你说了不算。”

宁遇春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开口。

府医很有眼色地低头写方子。

纪小柔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袖口沾了血。

宁遇春道：“我的？”

“你的。”她把袖子卷起来，“洗得掉。”

说完拎起药箱。

“回东苑。”

宁遇春这次没反对。

傍晚那碗药是纪小柔亲自改的方子。

府医原用温补，她去掉两味，又加了一味西域常见的苦根。

蓬莱闻着就觉得舌头发麻。

“夫人，这能喝？”

“你可以试试。”

蓬莱立即摇头。

“世子的药，小的不敢抢。”

药煎好以后，纪小柔却没送。

老太君那边忽然叫人，说晚间有些低热。她匆匆去了松鹤堂，只让小满把药送去东苑。

宁遇春正靠在榻上。屋里只点了两盏灯。

阿青站在窗边。

“夫人三年前的行程还没查清。西域旧商队散得多，最快也要再等两日。”

宁遇春靠在榻上。

“嗯。”

外头有人敲门，小满端药进来。

“世子，夫人让送来的。”

宁遇春看着那碗药。

热气缓慢往上冒。

苦根的味道很特殊，和白日她衣袖间的药香混在一起，隐约又牵出废寺里那点模糊的东西。

阿青没有催。

宁遇春伸手。

快碰到药碗时，又停了。

“验一下。”

阿青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小匣里取出试毒银针。针尖刚没入药汁，门外便响起脚步。

纪小柔掀帘进来。

“药喝——”

她声音停住。

屋里没人动。

银针还浸在药碗里，热气从碗边往上散。

纪小柔看了片刻，抬眼看宁遇春。

“世子怕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