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红嫁衣迷了谁的眼

他站直了身，拍了拍头上沾的草叶子，

发现自己正站在陆家后院一片小竹林后面。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猫着腰沿墙根摸过去，一路躲过两个洒扫的婆子和一个端水的小丫鬟，居然有惊无险地溜到了砚云苑附近。

他躲在月洞门外头一棵桂花树后面，探头往里一看，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飘飘，廊下摆着桌椅果碟，果然是一副办喜事的样子。

孟昭阳在心里哼了一声：“这陆家比我家小多了，还是自己能给穗禾幸福。“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迈

但刚迈出去一条腿，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怎么来的？“

孟昭阳僵住了。

他扭头一看，郑莞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

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一脸“抓了个正着“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满头满身的草叶子和袍角那道裂口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孟公子，“

郑莞尔慢悠悠地开口，

“你蹲在桂花树后面是想干嘛？偷柿子？“

孟昭阳直起身来，把头上的草叶子拍干净，脸上的表情迅速从“被抓包的心虚“切换成“理直气壮“。

“你这也没有柿子树，我怎么偷?”

他把折扇“啪“地展开，只做了个展开的动作，干咳了一声：

“抢人。“

郑莞尔眨了眨眼：“什么？“

孟昭阳挺了挺胸，声音大了一倍：

“我说，我来抢人。“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几个人全听见了。

郑涵之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孟昭阳一身泥土半身草叶地站在月洞门那儿，愣了一瞬，随即弯下腰笑出了声。

温如昭也凑到门口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地扭头问郑涵之：“这位公子是——“

郑涵之笑得直不起腰：

“这是、这是京城首富家的少爷……来、来抢亲的……从狗洞钻进来的……“

温如昭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在看什么热闹“的微妙兴奋。

她默默地往门口挪了挪，站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温如昭想着，今天来值了呀！

竟然能看到抢亲的，陆砚洲这童养媳魅力不是一般大呀！

郑莞尔看着孟昭阳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你的随从呢？高头大马呢？抢亲的队伍呢？“

孟昭阳面不改色：“在巷子里等着。“

“所以你一个人钻狗洞进来的？“

“……对。“

郑莞尔终于也憋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孟昭阳的脑回路和凡人不一样，一个人来抢个屁！

她笑得直捂肚子，一边笑一边朝屋里喊：

“穗禾，你快出来看，有人来抢你了——从狗洞钻进来的——“

穗禾从屋里走出来，一身红嫁衣明艳动人，她站在廊下看见孟昭阳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孟昭阳看见她穿着嫁衣的样子也愣住了。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那么几息，还是穗禾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孟公子……你、你从哪儿进来的？“

孟昭阳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英武不凡，

但他头顶上还挂着一片桂花叶子，随着他挺胸的动作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把那片叶子捏掉了，清了清嗓子，用这辈子最大的声音说：

“穗禾，你别嫁给他，你跟我走，我孟家比陆家大十倍，我给你的聘礼够你花三辈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郑莞尔凑到郑涵之耳边说悄悄话：

“姐，你说他要不要先抖抖身上的土再说这话？“

郑涵之忍笑忍得腮帮子疼，拍了拍妹妹的手：“别说话，看戏。“

穗禾站在廊下看着孟昭阳，满身的草屑，袍角刮了口子，

头顶上的桂花叶子刚捏掉一片又落了一片，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灼人。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孟公子，你先把你身上的土拍干净了再说这话，行吗？“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孟昭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狼狈，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倔强地又说了一遍：

“反正我不走，今天我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凉凉的，稳稳的：“谁要空着手回去？“

孟昭阳一回头，陆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月洞门那里，

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婚服，肩宽腰窄，通身的气派沉静又锐利。

他看了一眼孟昭阳满头满身的草叶土屑，目光从他袍角的裂口滑到他沾了泥的靴面上，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院子里的笑声一下子收了。

郑莞尔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完蛋，表哥来了。“

温如昭站在门口，看着陆砚洲穿着婚服的模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

郑涵之把这个细节收进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两个男人腾出了地方。

陆砚洲走进院子，走到孟昭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两个人一红一紫，一个干净整洁、袍角平整如新，

一个满头草屑、袍角裂了口子，在满地红绸红布的映衬下，场面显得格外荒诞。

陆砚洲看着孟昭阳，语气淡淡的：

“孟公子，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吃酒，前厅有座，管够。你若是来找茬——“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后门在那儿，不送。“

孟昭阳攥紧了他那把并不存在的扇子，脸上的血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他看着陆砚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廊下穿着红嫁衣静静站着的穗禾

穗禾穿红衣好美啊！

孟昭阳心想“我回去就给穗禾做新嫁衣，比她身上那套还好看一百倍！”

她是站着的，站在陆砚洲的院子里，而不是朝他迈过来。

他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