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钱丢了

何大清一把抓住李桂芬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的手在抖

一个在灶台前颠了几十年大勺的手，此刻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枯叶。

“李主任！李主任！我要报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

“我钱丢了！”

李桂芬的眼神瞬间变了，丢菜和丢钱——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质。

前者或许能从轻处理，后者——那是刑事案件。

“何大哥，你说清楚——”她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何大清的眼睛。

“丢了多少钱？”

何大清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个在保定城闯荡了十几年的老厨师，这个被公安盯上随时可能被抓走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的硬汉——哭了。

“李主任啊——”他的声音更哑了，像是一把被砂纸打磨过的锯条。

“我钱丢了……我半辈子的积蓄没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足最后的力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四千八百多块，全被偷走了。”

砰！一声闷响。

旁边白寡妇的眼睛猛地一翻，白眼珠子往上翻，嘴唇哆嗦了两下，咯的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瞬间头皮发麻，四千八百多？

嚯——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整个华国一年也出不了几桩这种大案！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三四十块钱的年代，四千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攒几十年的钱，那是买一座小院子都绰绰有余的钱，那是足以让整个保定城的公安集体出动的钱。

李桂芬看向何大清，细细琢磨了一番，倒也觉得差不多。

何大清有手艺。在义春楼当厨师，一个月能挣四五十。他是掌勺的大厨，手艺是整个保定城数得着的。平时偶尔接个私宴——谁家结婚、满月、做寿——请他去做一桌席，少说也能挣个五块十块的。

再加上他是厨子，偶尔能从饭店捎回来些剩菜剩肉，这又是一大笔生活开支省下来了。平时省吃俭用的，衣服缝缝补补穿好几年。

大半辈子攒下小五千块钱——倒也合理。

何大哥，李桂芬的语气缓了缓，不再像刚才那样公事公办。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把大半辈子的积蓄取出来，放在家里？”

何大清的目光转向何雨水，那一眼里，有愧疚，有疼爱，有一个父亲对女儿说不出口的亏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哎……我中年抛儿弃女，尤其是对雨水有愧。”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小小补偿吧……我就想让雨水把钱都带走，留在身边傍身。”

李桂芬顺着何大清的目光看向何雨水，心下了然。

何雨水是何大清的亲生女儿，大虎小虎是白寡妇跟她前夫生的，两人并没有共同养育的孩子。

何大清想把钱都留给亲闺女——虽然不太讲究。但也算是人之常情。

屋子里的其他人听见何大清的话，反应不一。

有的羡慕——小五千块的存款说给就给，这得是什么家底？他们一个月挣三四十块钱，攒十年也攒不出这个数。他们怎么就没碰见这么豪气的爸？有的则是嫉妒，还有的替他惋惜。

四千八百多块，全被贼偷走了，那可是小五千块啊——想想都觉得心疼。

“嗷——！！！”一声嚎叫从地面炸开。

白寡妇从地上嗷一下就窜了起来——刚才还晕得直挺挺往后倒的人，此刻弹射起身的速度比江建国踹飞大虎时还快。

她的眼睛血红，头发散乱，额头上的灰都没拍干净，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伸出九阴白骨爪就挠向何大清的脸。

“何大清！你个老王八蛋！”她的尖叫声刺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老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洗衣做饭伺候你吃喝拉撒！你跟老娘玩心眼？！叫你女儿过来把钱都拿走，然后跟老娘离婚！让我们娘几个喝西北风！你还是不是人？！”

够了！李桂芬一声厉喝，像一盆冰水浇在白寡妇头上。

“白青青！你站住！”白寡妇的手停在半空，指甲距离何大清的脸不到三寸。

“事情我会处理！”李桂芬的声音不大，“这件事情过后，你跟我去街道办接受教育，上课。”

她顿了顿，“你再闹——我就真的把你儿子一并叫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白寡妇从头浇到脚。

白寡妇被李桂芬的话定在原地，手指慢慢放了下来，然后她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委屈到极点的抽噎。

“李主任，你不讲理——何大清跟老娘耍心眼，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他把钱都给他女儿了，你还拦着我跟他发脾气。”

“闹能解决问题吗？”李桂芬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心累。

今天这个院子，一个比一个能闹，事情一件比一件大。

“首先——何大清这么做事情，肯定不对。”她看了何大清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不过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将这笔钱找回来。”她环顾四周，“这笔钱找不回来——你再闹能怎么样？”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突然像被谁按下了什么开关——眼睛里的泪光还没干，瞳孔却已经亮了。

钱，四千八百块。

这笔钱要是找不回来——她白寡妇这十多年就算是白干了。

要是找回来了……白寡妇的脑子转得飞快。

白寡妇猛地扑到李桂芬身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的手，力度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对对对！李主任，你说得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