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追逐星辰

比埃列什基伽勒更快感受到以诺修斯的上浮的，是伊什塔·爱歌。

从心口处产生的灼热感，源源不断地堆积起来，最终像嵌套了许多层的递归函数那样一次性结算，强度呈爆炸式地一飞冲天。

那仿佛要把胸腔本身都烧伤成焦炭般过分无比的热情，作为追随者的她又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呢。

痛苦是难免的。因为这份热情连自身所依附的灵魂都要一起灼烧、开孔，他人的肉体又怎么拦得下它。

但伊什塔·爱歌处在这种痛苦之中，反而是欣喜若狂。

“终于……回想起来了吗……王子殿下真正的核，隐藏在那之中的愿望！”

如此心潮澎湃，欲望再也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犹如野兽亮出致命的獠牙一般危险至极。这份心情，正是她所追寻着的东西。

没错，没错！实现梦寐以求的夙愿的时刻要到来了！

“从我（们）的身体里醒来吧，王子殿下！”

“来吧，做傲慢的路西法吧，世界必会匍匐于你的脚下！”

大天使的神气开始沸腾，沉重的压力扭曲了光线，在周围产生数道太阳般的光轮。

金星星体随着女神激动不已的心情一同震颤起来。多重星环从被改造成行星神殿的这颗星球上推出，有如转动的天使车轮，撕裂宇宙空间。

仿佛泪滴一般，宇宙深空的碎片布满穹顶，显现出通向三千大千世界的镜面。

太阳系的资源是有限的，平行世界的数量也因此受到限制。想要获取无限的资源完成永恒神国，就要向太阳系外的世界伸去触手。

女神在这一方面的尝试一直相当克制，还在受到圣剑攻击时花费代价将其捕获，不断循环在网络的外部通路中，用以击坠遇见的障碍。那样的话，即便有威胁顺着圣剑的光找来，锁定的也不是金星，而是地球。

可是现在，那些事前准备全都失去了意义。

女神无比坚信，只要有觉醒的王子殿下的存在，哪怕是整个宇宙也不值一提。

于是，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激进策略向外扩张，破碎的镜面中甚至折射出外宇宙的恐怖深渊。

“什么啊，那个是……”

透过堤丰的眼睛能够看到更远处的厄斐墨洛斯和伊普西隆感觉头皮都要炸了。

神气沸腾到等同于燃烧的地步，构成大天使曼妙身躯的虹彩色块开始破碎。

「美」其本身伴随着万色光辉闪现，然而从中显露的却不是伊什塔·爱歌，而是以诺修斯的脸庞。

再往下，是伸展的四肢。

往外，是王冠，兽角，并一切可佐证他身份之物。

一对光之翼，一对羽之翼，一对火炎之翼。

三双六只宽大羽翼遮掩面容与足部，使其飞翔在不可攀登的高天之上，后方熊熊燃烧的光轮彰显华贵与尊荣。

其是地狱之君，其是高升的明星，其是爱神与多情者，其是万魔物的王与源头。

啊，啊。最闪耀的晨星，即使堕入地狱也无法遮掩他的光辉。

为人带来智慧、在所有的撒旦中屹立不倒的高峰。

炽热者，逆神者，明亮的君王，批判的贤者，傲慢的造物，辉珀灿烂之人，崇高的火炎天主，自天而落的原初之火！

伊什塔·爱歌：

“歌颂你，歌颂你！你绝不该去歌颂谁，而该被人歌颂呀！”

“哦，赞美你！”

“高悬在恒星天的晨曦，既是明星又是阳炎，回应遥远呼唤的崇高意志！”

“赞美你，我喜爱之人。赞美你，我思恋之人。”

“此刻你便要对我行教诲了吧！王子殿下，我的王子殿下，最亲爱的骑着白马的你！”

可是。

“……欸？”

激昂的心跳如齿轮咬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发疼的心腔。

为何，还在上浮？

呐，呐，已经过头了啊，再这样下去，就要掉出去了。

快回来啊，快回来。求求你，快回来好不好，我的心脏，好痛喔，好像被剐空了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

纤细的手指，拼命地压住胸膛。

想要碾碎埃列什基伽勒的手臂也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饱受珍视之物又一次从指尖滑落。

“前往死的极点的愿望，饱受憎恶也要抵达的统合的终点——我就将帮你达成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刺痛我……？”

“好痛喔，好痛，王子殿下……？”

弥漫的裂隙，不断响起的细碎的开裂声，并没有因为女神的哀求而停下。

脸庞的轮廓，手臂的轮廓，羽翼的轮廓，身体的轮廓，双腿的轮廓，就像炙烤过头的酥饼的饼皮那样轻轻碎开，分离成一整块饱满的内陷和空心的壳子。

完完全全的，两部分。

为了心上人苦练过厨艺的恋爱中的少女，唯独这道失败了。用尽恋爱的魔法也无能为力。

黎明到来之际，幻想会成为真实。

伊什塔·爱歌一直以来都是那么主张的，包括伤害心爱之人也算在内，因为那正是他的愿望所具备的形态。

残酷的女神和痴恋的少女，能够合为一体，所依赖的就是这份动机，并期待着能够得到回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你的愿望，却要反过来否定它？

支配世界的，就只能是你而已啊！

——是的，只能是我。

所以你误会了。你无法抵达那里。

需要去到那里的只有我而已。

愿望应该得到满足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聆听了我的话语，因此而陷入到疯狂的我的天使（使者），我愧对于你。

「复仇……为讨回受创的尊严而行破坏之事，对于拥有心志的人来说，天经地义。」

这是另一场圣杯战争中的伊什塔尔的残响说过的话。

身为爱神，自己的爱却不被认可，为此舔舐着伤口大行报复之道，追求数次从指尖滑落的宝石（星辰），这是你所在做的事情。

从自己所守望的麦田里，自暴自弃地收割掉所有庄稼。在那之后，你也许会流泪，也许会痛哭，也许会哀恸自己犯下的过错。但在那之前，你贯彻了自己。所以我不会责怪你，并衷心地为你感到愉快。

看到那失去人性的堕天者们如行尸走肉的模样时，露出笑容的想必不是你，而是爱歌。看到心上人被杀害时，露出痛快的笑容的想必也不是你，而是伊什塔尔。

我很高兴。即便放弃了自己的名字和灵魂而融合在一起，你们依然没有完全失掉自我。那也许，是我的尸首中残留着的执念挽救了你们，就与它如何毒害你们一样。

现在，我来向你证明吧。坠落到天上的最大恶魔，拂晓的明星，不期待（需求）任何人的怜悯（陪伴）。

成为万象的梦该醒了，你口出亵渎之语的时间到此为止。

以诺修斯难得，有一点生气。

换言之，明星之子的烈怒侵染了宇宙星空。

路西法从变成空壳的天使体内走出，随后不断有火柱从天上射下，将他围在中央。

天空朝着两边打开，随后天上落下一颗星辰。

绝对代行者梅塔特隆张开七十二片羽翼，好像倒悬的净界山那般缓缓降落。

这位天国书记大声告诉：“有星在地上升起，就应约将失落的全能之座归还于您。”

梅塔特隆抬起手，托着以诺修斯曾与她做见面的信物，天堂的钥匙。

那把钥匙碎开，变成七个金做的灯台，把以诺修斯围在中间。又变成一席白衣披到他的身上。

这是连锁。

救世主，拯救世界之人，唯有最可怕的危机出现之时才会显现的职阶（class）。

现在，你所要消灭的恶已觉醒。

从沉默中醒来吧，弥赛亚。你必要再睁开眼睛，看这还能自由欢笑的世界。

广布的圣光叫地上的众人睁不开眼。

等到光芒渐弱，众人才得以看清上方的景象。

我观看，见天开了。有一匹白马。有一人骑在马上。

他的毛发如羊毛，他的眼睛如火焰，他头上戴着许多冠冕，有一顶落在实处，其他的好像幻影。

在天上的众军，骑着白马，穿着细麻衣，又白又洁，跟随他。

有利剑（话语）从他口中出来，可以击杀列国（野兽）。

在他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写着说，万王之王，万主之主。

那是以诺修斯·萨洛斐尔。他一面印着魔鬼的名字，一面印着基督的名字。

第七圣典所化的独角马双蹄踩出烈火，以诺修斯手指指向亚瑟，口中有模糊的话语。

『圣言』。

因为这颗星球的星球之魂与他有着特殊的联系，他在这宙域内的话语甚至比在地球上还要更有威力。

星之圣剑使如释重负，气力充盈全身。

无需提醒，亚瑟举起早已悄悄完成解放的圣剑。

这一次，目标不是作乱的野兽，不是发狂的女神，甚至不是任何实体的事物，而是循环中的运河（时间）本身。

即便是挥舞圣剑，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不再被眼前的事物所蒙蔽，如今身处冠位（顶点）的他吧。

故而，背负着众人的期待，亚瑟一如既往地呐喊——

“『Ex——』”

“『——calibur！』”

沸腾的光流击碎了行星要塞的一角。从毁坏的神殿（生物圈）缺口处，显现出可怖的苍白。

白纸一般，空无一物。既没有形状也没有纹理，更无任何可堪一用的规则存在。

在表层的裱糊被揭落之后，千年王国那始终不能融入的义体终于暴露在外，致使循环陷入宕机。

从循环的缺口，以诺修斯探入手掌。

“『牺牲者的圣域（Sacred Sacrifice/Nega Existence）』。”

回归的全能之座侵入星球之魂，救世主拥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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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撑住啊！”

死腿，再跑快一——

欸？

背着达芬奇的梅莉停下脚步。

破碎的金属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地上的血渍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背后，应当已经被染成灰蓝色的天使·第一阶梯此时洁白得像会反光的马桶一样，追猎着梅莉的六翼女恶魔也不见踪影。

倒在地上的“尸体”们一个个挠着脑袋爬起，那画面看起来别提有多诡异了。

梅莉眨了眨眼。

“小救世主？”

但理所当然的，没人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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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失去目标，一下子轰在地上，溅了大总统一身灰。

“诶，人呢？”

“哼，是被我这英武的神姿吓跑了吧，区区胆小鬼。”

大总统流着汗，摆出得意的表情，气喘吁吁地张开四肢，准备迎接掌声、鲜花和赞美。

我瞥，我瞥。

但是高扬斯卡娅根本没看她。

“萨洛斐尔大人……”

“哈？”

“等等，难道说！”

高扬斯卡娅瞪大了眼睛，一脸兴奋，晃着尾巴就跑回老家去查看自己的爱巢了。

只留下孤寡大总统和她的摸鱼使徒们。

“等——”

好歹夸夸本总统啊，真没礼貌……

想要挽留的手委屈巴巴地落下，大总统瘪着嘴，在心里画圈诅咒高扬斯卡娅永远赚不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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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的证明世界平息了。

上一秒还是炮火连天、世界末日到来的景象，只是一眨眼，一切都回到了原有的样子。

只是德拉科一下子没刹住车，一宝具劈下去给自己的住所劈没了。

不过她倒是不在乎这点小事，到莎士比亚剧院里住两天也不是不行，刚好可以欣赏一下高雅艺术（存疑）。

“是复活吗……不对，英灵没有复活的必要。也不像时间倒流。”

德拉科看看满大街原本已经被干掉，现在正在激烈讨论怎么回事的英灵，沉思了几秒钟，双手一拍。

“oi！别管那些没用的东西了，现在立刻给余行动起来！余要延长盛会的时间，庆祝骑手凯旋归来哦？”

“汝等的节假日又要再多一天了！”

闻言，下面的人狂欢呐。

节假日，多一天！

“噢噢噢噢噢！”

“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人群激动不已，一下子涌在一起，让德拉科飞起来。

“哼哼哼，没吃饱饭么，这么怠惰可不行呐。给余用力一点！”

“是，皇帝陛下！！！”xn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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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诺亚，怎么回事？”

太公望一手拿着打神鞭，一手捂着某个洞，拿着打神鞭的手还在颤抖不已。

“我哪知道，只有在现场的冠位杀才清楚吧？还有，你怎么回事？”

通讯那头的诺亚捂住嘴巴，尽量保持严肃。

“冤枉呀，我只是朝她说了一句‘你很美’而已，她就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拿打神鞭捅我，还抠我眼睛！”

“比妲己还没有礼貌啊！难道越是美丽就越是恶趣味吗？！”

“那个……你好。请问你们有见过沙条绫香吗？”

妖精般的少女出现在两人面前，打断了太公望的话语。

二世和太公望，还有通讯那头的诺亚，看见她，不知为什么都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头皮发麻，就好像刚刚才被对方踩过头一样。

“你认识沙条？请问你是？”

“我是绫香的姐姐。”

沙条爱歌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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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各他之兽的支配土崩瓦解。

过去所造成的杀伤全部化作灰白的文字，从白纸上消失，没入救世主体内。

数千万公里的距离一瞬跨越。「星辰」被以诺修斯拖拽而下，落到地球上，化为全新的织布（texture）。

但那不是没有代价的奇迹。

『牺牲者的圣域』，虽然在梅塔特隆归还全能之座后得到了加强，但由NegaExistence弱化而来的这个宝具仍然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由于以诺修斯暴食过度，一次性覆盖了各各他之兽的整个网络，近乎无限的平行世界与异世界，将全部的那些伤害一力承当，因此遭到了巨量的精神损伤。这时，超出承受范围的部分就会由肉体代受。

原本他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只有干脆利落地死去然后让灵魂消化掉伤害这一种方法而已。

然而，对于如今打开真核释放了激情的他，却只不过是“小憩”一会儿，加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

由「吾心永恒」收束起来的他的精神构造，若是能得以舒展的话，完全就是「不存在生命的宇宙」——仿若这样的可怕东西。

伊什塔·爱歌此时也在疼痛着，只是对她来说，这份疼痛难以忍受。

“好痛，好痛喔……”

空壳的大天使自我填充满血肉，外表看上去还是那么完美无瑕。但伊什塔·爱歌这个存在本身，正在从中间融化成「伊什塔尔」和「沙条爱歌」这两半。

以诺修斯，就连她们对自己的伤害都夺走了。

“真的，好痛喔。”

可是，把这份心如刀割的痛苦也面不改色地吞下的你，比我（们）痛苦何止千倍、万倍？

各各他之兽抬起头，眼中滴落贪婪。

兽的牙齿并没有破碎，王冠也没有生锈。

就像已经飞越大气层而升入星空的火箭，就算动力消失，也不会摔回到地表，因为宇宙中已经没有重力的束缚。

兽啜饮的行为并没有被否定，只是吸食血肉的对象遭到替换。

要我（们）跟在屁股后面，什么也做不到，看着你痛苦地挣扎？

呵呵……

令人喜爱，令人无奈。

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傲慢呢？

无法原谅，无法饶恕。

如果你想要丢下我，那就用木桩把你钉穿。钉在我这十字架的胸膛上！

伊什塔·爱歌的翅膀收拢，两只兽角愈发庞大，身躯覆盖上黄金护具，百兵悬浮在身后。

各各他·征服の形态。

虽说各各他是恶行满盈的人类帝国的阴暗面，是征服欲与权力欲的怪物，但迄今为止伊什塔·爱歌都是以高贵的女神姿态垂怜众生，现在才是第一次以真正意义上的各各他的战斗形态出击。

像什么希腊啦，罗马啦，巴比伦啦，波斯啦……以撒旦所建立的千年王国为首，将繁盛时期势不可挡践踏世界的文明本身的恶性聚集起来，由「me」铸造盔甲与百兵，所形成的就是灵基（体重）极其的小而重，拳脚都带有文明之重的这个状态，也即是六六六。

体重，可以说是全人类的总和。而出力还要在那之上，是由亚巴顿啮齿啃噬世界掠夺而来的资源决定，与德拉科这种单打独斗的派别截然不同。

这里不存在摧毁撒旦的上帝之鞭。即使有，也会被野兽轻而易举地扯碎。

令我飞跃到这支配的玉座上的，是你。原本要与我一起坐在这里的，也应该是你才对啊！

过去因全能而麻木的少女，此时也体会到他人对自己那般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于是生出强烈的不开心。

第一次，不是出于继承自王子殿下的心情和愿望，而是出于沙条爱歌这位少女本身的情绪，在“伤害王子殿下”这一事上与融为一体的女神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