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脏时（8）

谢逅晓声，他撒手间飞御斩来的弯刀斩断了出土的数只僵尸手。

他抱回软绵绵的孩童，挥剑搅退拖走女人的珞单族人。

“王子殿下，”谢逅扶住身侧脚力不稳定的泽颜，“破前方。”

“好。”

中术的族人堆里刀光剑影交叠，查虞同带着侄子的参词守着兄长尸身，看到阻在两个漩涡中间的族人被尽数扫开。

查虞知道泽颜腿脚不便，却拄刀奔近，跪地搀扶她。

“阿虞。”

泽颜叫她名儿，查虞明显感到泽颜引出的炁在检查查她是否有伤。

查虞撑着眼皮，所剩无几的占地升起波纹炁源，她转向谢逅，见到他胸口由孩子挡住些许的血口。

“一时疏忽，挂点彩而已，姐姐莫忧。”谢逅轻松道。

查虞视觉颜色恢复过来，波纹炁源护罩外进攻声不断，她眉头微皱，问泽颜：“阿哥，外围可有生路？”

“有。族中中术者到的人数约莫不足百人，需趁早向东侧薄弱方突破包围。”

查虞回了些气力，泽颜说完慢慢松开了手，看他身形不匀地拉起查云知一边手臂要上背。

“让我来，”谢逅怀中孩童已由蓝衣女人照顾，他拦下泽颜，“我带大家运炁前行，殿下来开道。”

泽颜颔首，踱步持刀劈开东角的人墙。

酣睡的小查睦脸颊沾了血滴，查虞抹去血滴，随即注意到中刀的族人翻身而起，极似回魂返生。

炁源护罩上血手乱抓乱挠，血一度染得看不清外部情况。

走步间，查虞猛然拽住谢逅，大股大股地给他渡炁。

“你失血太多，”查虞看着谢逅浸湿半衣的血迹，“撑住。”

“好姐姐，行了。”谢逅就长了张欠嘴，“我可盼着以后嫁姐姐为驸马呢，哪舍得现在死。”

谁要娶你。

这人成天满嘴骚话，查虞挪开眼，不再看谢逅的笑脸，放手上前助泽颜杀尸。

三人配合下来，算是走至边缘，但是中术者杀了一波又一波，此刻围得愈凶。

忽然，一颗不知何时刨土滚来的头颅咬上了参词的腿部，参词扑身时绊倒了身前的女人，救下的孩子被另一颗抢入的头颅叼了去。

第一颗头颅缠着谢逅，解决它后却不及抢回孩子。

谢逅劈剑杀出一条血路，使出的剑气将其余几人顺势带出了包围圈。

查虞被冲到稀疏的林中，杀尸的琉璃长剑远远钉在一棵树上，她奋力起身，便朝仍在尸堆中的谢逅跑。

“姐姐，接好！”

谢逅反手抽出的木板用于放查云知的尸身，丝滑地推给查虞。

查虞扶好送出的尸身时，谢逅仍在空手强取孩子，刹时被围扑的族人彻底掩藏。

查虞俯身爬地要起，参词却挨近使力按住了她，大声道：“别，他让我们往前时，便打算好要断后来以防意外了。”

女人爬过来握上查虞的手，泪如雨下：“公主……我……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不会死的……放开！”

查虞挣开束缚，紧持兽骨匕首引杀炁掀倒了一层人肉墙，刚迈不出几步，有一道闪现的白光晃了她的眼。

是唤醒的琉璃长剑。

白光炸开，血肉横飞，条条白浪晕开，族人尸体倒下的中心立起红衣身影。

查虞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递上双手给踏过尸山的谢逅。

女人提衣跑来，掉着眼泪接过孩子，与此同时，谢逅手中的剑掉落，双膝一软跪在查虞身前。

查虞迅速揽住他，拂着谢逅背部，忙问：“受伤了？”

谢逅下颌靠在查虞肩上，道：“咳咳……是难受得很……姐姐，弟弟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

“姐姐是在担心……未来夫君的安危吗？”

查虞幡然醒悟，倒没撑开人，她一手按住谢逅胸口伤口，再次给他止血。

她看这小子是在群尸堵截下呼吸不畅，正好给他提提神。

谢逅吸气轻“嘶”了声，扬唇暗笑：“姐姐莫恼，小弟错了。”

谢逅还不想睁眼，等来当头一巴掌，参词气血上头：“死狐狸！没死就起来，你要靠到什么时候？”

谢逅揉着脑袋跪直身，要回的话咽了下去，见泽颜脚跛得厉害，急道：“颜王子……”

“不妨事。”泽颜轻描淡写道，“我们必须调整一下，去与族中长老们汇合。”

参词“啊”地叫了一声，指向尸体堆，“尸体又在乱动。”

“我们得先毁去这些尸体。”查虞自然也感知到了。

“确实，”谢逅拿回长剑，“用火吧。”

烧尸的火势不大，赶往族址入口的几人却都嗅到了似有若无的幽香。

“是木茶香气。”查虞听齐步并趋的谢逅明声说。

“何解？”泽颜问。

谢逅：“具体不详。据前线了解，骋漠炼出此香，死皮赖脸拒不承认，现在看来，用途与操控禁术不谋而合。”

“左拐。”查虞提醒，她习惯穿梭古林，对行动路线了如指掌。

所以，烧尸未必是明智之举，失去心脏之人染香气会被控制，烧毁尸体释放出香气，极可能会增加感染的人。

“放心，”谢逅懂他们的担忧，“前线试过烧毁尸体来处理，并无不妥。”

他们不曾耽搁，一路跑到入口，前方族人密布，兵人守在族群边角。

族中老少个个担惊受怕的模样，在查虞一行人入了人群，族人看清所带尸体是查云知，又惊慌失措地退开。

人群中抬出一位躺卧盖着黑布的长老。

“公主殿下……”长老嘴唇发白，舌头粗大，“族中死伤惨重……”

长老神气虚浮，在旁两眼通红的男近侍镇定地握住长老手：“长老，属下来说。”

长老虚弱地闭上眼，那位下属由血渍污红了眼，对查虞道：“公主，族中染上禁术的人疯狂掏人心脏，他们以一敌十的力量根本挡不住……”

那人越说越小：“其余的七位长老为掩护我等撤离，……都被掏了心脏……”

“那些人，不、他们不是人，是吃人的鬼魅！”

“几个孩子竟撕断了六长老的双腿！！”他所说正是盖着双腿的长老。

族人中哭声不断，大多数人语无伦次。

“诸位且静静。如今情况绝不是毫无生机，我们万不可自乱阵脚。”谢逅扶泽颜坐下，点了泽颜几处穴，他朝查虞颔首。

谢逅安抚族中人后，人声压下来，查虞问那人：“查沉人呢？”

“王上，他……喝醉了。”他指向后方，“王上在那里。”

族人依次让出一条道，尽头处酩酊大醉的人不是查沉还能是谁。

查虞半垂着眼，莫名没了发怒的力气，泽颜在背后唤她也不答。

她还没来得及跨出步子，有人喊出一句“小心”。

是同他们到入口的女人。

女人面朝谢逅，贴心抱着孩子，用肩膀为他挡住了背后暗袭的刺刀。

暗杀的人身体僵硬，心口像是塞着止血的棉布团。

族人见混有中术者，慌乱地攒动起来，谢逅出拳打倒中术之人，拦腰将尸体斩作两截，再以炁炼化了尸首。

族医推开人为女人除刀止血，查虞往回走几步，顿时胸口剧痛，迫使她耗尽力气蹲下了身，与此同时从怀中扯出一个藤蔓人偶。

“阿虞！”泽颜力不从心，拖着双腿起不了身。

“姐姐。”谢逅亦喊。

她吃力地将人偶砸到地面，瞳眸颤动地盯紧那只笑脸人偶。

画上笑脸的藤蔓人偶，正是谢逅的编织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