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操刀鬼（4）

“我来负责以古法进入靡境。”查虞接道。

他们都猜测靡境里存在引起尸灾的木茶香气。

桌、地、皮帐、梁柱，查虞指了一圈，说：“帐中残存的古法，你记住了?”

“记倒是记住，”谢逅挤细了眼睛问她，“阿姐就凭着这几句残缺邪气的古语便要引来靡境裂缝？”

查虞没认为比谢逅这只活蹦乱跳的鬼邪气，她握拳抵到谢逅的襟前，道：“怕了我一个人进去。”

“哪能。”谢逅挑了另一个话头，“你可还记得你伤过这家娘娘的孩儿？”

查虞顿觉牙根的血腥味泛起，她压着胃里不适：“是伤过。你如何得知？”

“旁观者都看得出她与你有仇，那孩子耳根上的伤疤是你的一口漂亮牙咬出来的。”谢逅重新解开松了些的黑发带，举臂束高马尾。

查虞冷哼一声，一手握拳碰着鼻尖问起：“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清楚，我是你口中所谓‘容器’的事？”

“你该是猜到几分的……”

“哥。”阿说从地面冒出头，打断了他们的话。

“将军，”小鬼睁大眼马上改了口，“有情况禀报。”

“这事儿回去说。”谢逅对查虞说。

他蹲下身，摸摸阿说的头让他讲。

阿说：“族中陆续消失了七只鬼，三四岁男童、妙龄少女、八旬老人等不同年纪之人的魂魄都有。”

“如此说，消失的鬼魂也是进了靡境裂缝中去了。”谢逅把垂到胸前的黑长发往后撩，站起身说:“东西带来了？”

“带了的。”阿说搜出册子和笔墨。

咚！

“……”

查虞的脑门磕到桌面上，困意消了大半。

谢逅撂下书笑了两声，他两手挂在椅上：“我在同你讲话，还当你在听着，原来安静下来是睡着了。”

“困了先睡，我来找。”

“还成。”查虞嘴硬道。

“那聊会儿？”谢逅说，“你身上关于‘容器’的事。”

查虞点头后，谢逅坐直些，道：“那时我跟着你，藏室中化形的香气明确告知你，若是不愿变作一具行尸走肉，唯一解法是收集足够香气重塑心脏。”

“照你现在的情况，最好的解释就是中了禁术，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你是骋漠炼成的尸枯人，我相信你有所了解。”

查虞的眼中摇曳着烛光火苗，她的目光移到桌上凌乱堆放的书册上。

她在王位时，珞单族的长老们提过尸枯人的说法。

所谓尸枯人，简单来说，骋漠国以禁术灌注给本就身心不健全之人，故而等身体快尸化为香气时人死魂灭。

炼制出来的尸体注定干枯，据说那无形的香气是由尸枯人所化。

而他们要炼成疫病一般势不可挡的禁术，就需要香气引起尸灾吸收足够的怨气。

查虞开口：“说不通，我若是尸枯人，我除了失去心脏，其余肉身完好无损。除非你是认为……我的心脏是那些香气的来源。”

“不是没可能。香气的成因本就没有具体的说法，我们对他国研制的禁术知之甚少，我们始终处在被动的一方。”谢逅翻起书说着。

“中原。”查虞提醒谢逅中原或许会有记载和知情人。

“我是灵疆鬼，出不去。”

查虞不懂谢逅话中意，倒也知道他很难与中原联络，她却道：“有人出的去。那夜来找你的人，是谁？”

谢逅翻书册，伴着书页脆响声，他故意道：“泽颜。我喊不动他。”

“事关重大，他是个忠义之人，拎得清轻重，你喊得动。”查虞抽出一本书找古法译法。

“看来你了解泽颜。”谢逅转动书册，调成正字页推到她眼前，“找到一个可信的古法记载。”

“记载的古法过于凶险……需要祭出炁源驱动。”查虞用手上的书册挡住半张脸，“其余的没看懂。”

谢逅摊开阿说从珞单族收集来的书册，他觉得查虞那双浅红色眼瞳藏不住事，他道：“据书中记载，我来祭出炁源，我们可以一同进去靡境寻找鬼魂和木茶香气。”

誊抄来的几页古语和族中收集来的古法断断续续，强行祭出炁源打开靡境裂缝，一旦发生意外，局势难以控制。

查虞举杯灌了两口冷酒，抿了抿唇说：“再找找别的法子。”

冷酒更烈，这一世的身体喝了两盏竟燥热上涌，查虞趴着抄录几页古法，脑袋昏沉渐渐睡去。

珞单部篝火燃了半夜，歌舞声不绝。

躲在远离篝火宴的地下灵池，一人在卖力啃偷来的兽骨，一截半人长没熟透的兽骨，没咬几口凝固的血已从下巴落到地面。

灵池位于珞单族地面之下，夜间伸手不见五指，除去伤情紧急，鲜少有人来泡泉疗伤。

“参词。”一只软绵绵的手放上参词的肩头，“是我，你怎么进来的？”

参词黏糊糊的手本能地抓上那只手，在听清人声后急忙擦了擦嘴，起身靠近。

“外面门没锁。”查虞担心弄脏了她的手，说话间把手松开，“阿虞，他们……怎么又将你锁在这里？”

今夜族中篝火宴，怕是有人醉得忘了锁门。

查虞笑得很轻：“你先别吃了，我们……先出去。”

查虞与参词接触时，便感受到参词同她一样在发抖。

两人走得很慢，相互搀扶着出了漆黑的灵池。

烟花照亮了外面的天空，查虞并不喜这中原卖来的玩意儿，参词退到她身后捂住了眼。

等到一阵烟花熄完，查虞方才道：“好了。我们去找吃的。”

炁源狂飙而起，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参词的口，拖着她狂奔。

查虞反手抓了个空，及时追上去。

查虞足足两日没进食，气力悬殊，没几步的距离，她远远地落在了后方。

拖拽间那人划破了参词四肢的经脉，致使她屡次逃脱不利。

“死疯子！！”那人的手被参词用力咬上一口，痛骂着踢中她的腹部。

参词滑开几丈远，撞在惊恐的几人中间，她眼冒金星，在林间认出来人的脸。

“她身为一族公主，对你一个下贱的奴隶挺上心啊。”带着金脸面具的人持短刀压在查虞脸上说。

其余人见刀纷纷噤了声，来路的树丛被扒开，参词躺着看到熟悉的墨绿色长发身影。

“来了。”面具人欣慰道，草草行礼：“问公主殿下安。”

“公主殿下？”

……

抓来的族人哗然起来。

查虞胸口起伏，喘息急促：“引本公主来，便把人放了。”

“急什么，”面具人讥笑道，“为公主陪葬的人怎能少呢。”

四周粗喘声响起，几双虎视眈眈的白眼亮起，一时间围过来几只数人高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