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操刀鬼（5）

“公主慢慢玩。”面具人戏谑道。

“金面藏脸，你当我看不出你身份？”查虞运炁，几只异兽低吼着往后退步。

骋漠人能娴熟操控禁术，可进入灵疆不易，该是在珞单族有内应。

“那又如何。”面具人渐渐隐入黑暗，剩下族人抱团哭诉。

“谁再出声试试！”参词脑袋抵着地面起了身，吼了一嗓子。

三两只蛇头鹿身的异兽扑过来，查虞运出的炁泛出绿光，结出的炁齐齐击向兽头，异兽退到地面，咧嘴露牙，甩甩头吐出信子再度袭来。

查虞绕着珞单族人徒手抗击来势汹汹的异兽，见参词的手剧烈抖动，努力要起，却手脚失血无力栽倒在地。

参词磕到一个人腿上，耳道溅入温热的液体，一侧耳朵嗡嗡作响，不受控制的双手勉强支撑起身。

查虞击倒几只受控的异兽，沾到泽颜的炁源。

查虞一拳将一只异兽的蛇头打入土面，不留意被另一只咬住了脚踝，丢过来砸到参词脚尖前。

“阿虞、阿虞……”参词像只蛆虫，慌忙上前。

“我没受伤。”查虞说，来不及顾上她，揩了眼中飞进的血，虚身迎上蛇鹿兽。

参词仍死死盯着查虞击杀灵兽的身影。

查虞以体内的炁撑着，肚中空得发虚，一套行云流水的打斗使得她积了一身汗，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中。

“阿虞……”参词断断续续地喊查虞。

查虞咬着牙，突然血溅了她满脸，血红的视线中，查虞拔出了最后一只死去异兽的脊骨，控术侵蚀下的蛇鹿兽尸骚动挣扎。

受控的异兽死去，方可解除控制。

查虞软着膝盖跪下去，垂头颓身，她用手打出一截灵兽骨。

她用着并不趁手，划出死去灵兽的背部肉，扯去皮，咳了咳回头问：“要填肚子的，上前来。”

“公主殿下……”

“不可啊，殿下！”

阻挠声中，有人闻着生肉和着血腥味忍不住呕吐，参词哭成了泪人，一场打斗耗去太多炁和体力，查虞饿得受不了了。

查虞嚼咽几口生肉，没多少抗拒，在之前，她的母后，发病往她口中塞过两次生肉。

不多时查虞回到他们身边，第一眼瞧到躺在地上的两人，她忍着怒火，对族人道：“来帮忙。”

实则在混乱中逃了几人，留下的青年自顾自地要爬走，闻言连滚带爬过来帮忙，查虞撕下衣服为参词与泽颜止血。

藤蔓绑成的木筏“咯吱”作响，参词、泽颜躺在上面，查虞在前方拉着藤蔓缓步前行，青年人则在侧边推着走。

醒来时，查虞按着参词，给她和泽颜喂过两次从自己身上取出的炁。

族中奸细不除，隐患无处不在，查虞带他们回去不宜让人知晓，他们捡着荒道绕路走。

参词无声地流泪，伸手想要去碰查虞插在腰间那截干了血迹的兽骨……

谢逅站在床前，查虞抱作一团熟睡着，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会这般睡觉之人。

他撵走床头的红夜虫，伸手掖开查虞脖子和手臂上的薄衣，两处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疤，咬痕、割痕、抓伤等，大致分得清。

谢逅看着密密麻麻的伤疤，有一种两层伤疤重合的错觉。

他的食指虚虚地停在查虞额头，压制她体内躁动的木茶香气。

此时，她哭了。

查虞僵硬的身体松了些，滚落的泪珠滑过雪白的左耳垂，那处缺了一个针孔大小的耳肉。

白天，查虞一贯散发，没人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此刻谢逅瞧得真切。

“别怕……”查虞轻声说着梦话，眼泪早浸湿枕头。

谢逅眼中透着冷淡，收手出了帐，他意外探得查虞这双眼是受过伤的。

查虞惊醒时天蒙蒙亮，她揉了揉沾着泪水的睫毛，支起身的手摸到顺滑的布缎，她差点跳起来。

昨夜的记忆闪现，她喝了冷酒，昏着脑袋躺到了谢逅床上。

虽说谢逅压根没拦她，但她占了别人床实在过意不去，她双手并用撑开双眼，琢磨见着那只鬼怎么开口说句不是。

查虞没纠结多久，下床提鞋，轻手轻脚去拉开帐帘。

阴寒之气满面而来，查虞偏头躲了躲。

旧址百树林立，她正巧瞥见斜对面的高树枝上歇着个身影。

熟悉又模糊，左手小臂放在曲起的长腿膝盖上，指上虚挂着一根长布条。

是谢逅。

布条随微风不躁地飘动，查虞定定站在原处，看得入迷。

除去风吹树摇，没有任何杂音，盯得久了，她对谢逅的鬼影有些痴迷。

晨阳升起，日光刺破黑暗，透过林木照在谢逅身上，她看清了那是一根红发带，光照下泛动起银光丝。

谢逅叹出一口寒气，把本就挨得近的发带拿到眼前，他低下头，沾着晨光的翘睫毛湿润着。

下一刻，一滴晶莹的水珠子掉落红发带。

她微眯的眼睁大开来，真切看到紧接着又掉落一滴。

是泪。

手上提的鞋掉落，砸在地面的木板上，发出声响，查虞慌忙回身，皱巴巴地将帐帘拉拢。

她在帐中坐了快有一个时辰，那发带与查虞亲先前手缝制的发带太像了，靡境中谢逅烧烬红发带和今早的画面交替在她脑海里重现。

“阿姐。”谢逅轻快声在帐外响起。

查虞拿开捂着脑袋的双手，愣愣的，没应声。

“还没醒？”谢逅像在对他自己说。

“醒了，”查虞赶忙说道，“你进来。”

谢逅一进来便看到了她凌乱的棕红长发。

谢逅见她光着脚，在阴气偏重的旧址，脚被侵蚀得发红。

“怎么不穿鞋？”他问。

查虞躲避着他的眼神，道：“睡久了，醒醒觉。”

查虞拿起鞋套脚上，谢逅在桌上放下一把木梳。

“我这儿有铜镜，”谢逅推给她木梳，笑道：“你这样子出去，其他鬼见了当我怎么你了。”

查虞蓦地抬头，一把抢过木梳，要与他道歉的话全散了。

“轻浮。”她说得声小，不知谢逅听没听见。

查虞气鼓鼓地到铜镜前坐下梳发，从镜中窥到谢逅像是对逗她饶有趣味，自然地一脸笑意地支着下巴，翻看起桌上书册。

在棕红长发的遮挡下，她的脸竟然有些发烫。

镜中人面容秀美，黑衣压不住浑身意气，偏偏俊俏眉眼间散发着邪逸鬼气。

她莫名的胸闷，在梳头发时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人一鬼踏进那对母子的小帐。

“进入靡境需要寻地方？”查虞问。

“需要。”谢逅说，他摊开书册放到那个牌位前，“有些中术的死魂格外迷恋吞食同类，这里会吸引来不少死魂。”

“你修复了帐中的禁术法阵？”查虞有些难以置信。

“不算修复，勉强撑住三四个时辰不成问题，”谢逅说着已引出炁源，掌心上方飘着透白的炁，“我们尽快。”

查虞点头，依照书册内容与谢逅齐声念古法。

“至于虞渊，是谓黄昏。

至于蒙谷，是谓定昏。

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

行九州七舍，有五亿万七千三百九里，禹以为朝、昼、昏、夜。”*

闭眼后，靡境发出撕裂声，显现出一个口子。

“有了，”谢逅祭出还没一半的炁，裂口吹出的诡风撩动他的额前碎发，他拔腿要进，“我先进。”

查虞向来端着臭脸，拦了他：“自作主张。”

刚进没注意，她一手扶到入口裂缝的刺口上，她微皱眉，收手后回过头，正正凑上谢逅的胸膛。

她瞟一眼他的眼，退步道：“有……刺口，别碰裂缝虚壁。”

“你受伤了？”谢逅问起她。

入口很窄，她背贴着没有刺口的虚壁，“皮外伤。”

她说完抬脚便走。

通过了那段窄道，谢逅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一小瓶药：“止血，祛毒，保证不留疤，且留着。”

“多谢，”查虞开盖要抹药，“你……”

查虞丢开药瓶，药瓶中药汁洒到谢逅身上，查虞眼中升起敌意：“你是谁？”

? ?*注:古法内容选自《淮南子·卷三·天文训》(???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