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操刀鬼（6）

“谢逅”大笑，转而委屈道：“我学的不像吗？你如何认出的？嗯？”

是像，太像了，让查虞差点错过了他眼中的死气。

“我在你体内几日了，都感受不到我？”他说。

“变回去，”查虞知道他是那股吃人不吐骨头的木茶香气，更加厌恶，强调道：“别顶着他的脸同我说话。”

“好舍不得这张俏脸。”它阴幽幽地道，自侧脸抚摸到薄唇，真变回了气团原形，香气四溢。

查虞驱动炁源，包裹全身，可那护罩全然无抵御之用，香气一股强劲险些穿身而过。

香气横冲直撞，拿她当猴耍，几次攻击掀起层层薄雾，一路追击，直至香气气息全消失，在空寂的靡境，她隐隐约约听着些混血奴语。

语言清楚些，查虞确定是两个孩童在低语。

她稳住脚步，循声向前，薄雾中出现一堆土坟。

长满苔藓的木牌位上歪歪斜斜地画了“参词”二字。

这时，一双白眼直勾勾凑到她眼前。

领首人？！

激得查虞呼吸加快，本能地往后退去。

领首人打量着查虞，那淡定的样子是早就注意到了靡境中的她。

“你不是跟着谢将走了？”领首人捋了捋白须，好奇道:“莫非他也在靡境？“

“嗯。他在。”查虞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同处于靡境，如失踪的鬼魂一般，领首人也是被吸进来的。

查虞扫视四周，四下无其他人，可刚刚明明有听到孩童声。

“你找他们？”领首人大杖挥上几下，薄雾散开些，露出两小孩。

小孩挂着裤子，光着屁股，俩人解了裤腰带，还没来得及撒尿，回头吸鼻涕，见到他们立即尿了出来。

孩子“啊”地叫起来，这是被参词这张脸吓尿了。

“……”

撒的尿淅淅沥沥，尽数尿到画有参词名字的木牌和土堆上。

查虞习惯性歪头，向俩小孩“僵尸笑”，俩人裤子都没提，抱在一起要哭。

她正身捏拢手心，指尖溢出点点鲜血。

她心道，眼前这位微老面衰的领首人，演得一场场好戏，在这不明凶吉的靡境里，人模狗样在这儿唆使族中小孩辱参词虚化的坟堆。

“吾教的，”他承认得干脆，“你一个疯子，给我族惹下多少孽！吾做梦都想杀死你。”

“随时恭候。”查虞走进雾中，薄雾飘散，出现一堆堆黑土坟，目之所及皆是她与参词的坟堆。

她把目光落回脚尖，心里空落落地不敢再看。

靡境多为虚物，所化不过人心所惧，或是求而不得之物。

这几日靡境生出多处裂缝，虚境吸万物，也不乏多出活物。

俩男童早溜到“慈爱爷爷”背后躲得严严实实，查虞衣角轻舞。

有异样动。

没等她奔到领首人旁边，尖叫声大起。

沁人心脾的木茶香气绕身而起，反而令查虞打了个寒颤。

她极力在薄雾中要拉住两个孩子。

一股香气袭来，查虞运炁阻击，她被击退开，香气呈粉色，包裹着个孩童，他们溺在其中，失足落水般口齿不清地呼救。

她单手卷起数个炁化作的明球，正欲出击，却生生卡住。

香气变幻了几只大手缠上孩子的身躯和四肢。

“不要！！”

查虞语出，一个孩子的一边手臂便被齐肩拽了下来。

香气团发出哂笑，抱头缩成一团的领着抖一个劲地念保命经。

拽下的手臂丢到查虞身前，香气已急冲向前。

“跟上。”查虞担心这老头再出差错，叫上老头刻不容缓地追赶香气。

穿过薄雾，查虞用力一跃，拉住其中一只大手猛摔到地面。

软绵绵的香气摔得痛叫起来，逮着查虞祖宗十八代骂。

嘴都没长的家伙凭空大骂，她仿佛没闻只言片语。

忽地，稀里哗啦漏下一滩粘稠物。

细看，方知道那是一滩掺杂着手指的口水。

查虞抬手，发觉手上也沾上了掺血的液体。

她充血丝的眼中涌出泪，胃里翻腾起来，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疼！唔……好疼啊！！救……我……”

两个孩子挣扎着，试图挣脱柔软气团。

万幸，人还活着。

查虞起步要去救人，彼时无征兆地开始地动山摇，不计其数地重球滚地声乍起。

领首人拄着杖，气喘吁吁赶上查虞，翻白眼问:“什……什么声音？疯子……”

他“呸”了口，改口道:“那个，参词，是这妖物发出的怪声？”

她回神不去看嗜血的香气团，完全没听进老头的话。

查虞将左手贴合地面，感受到震动的重蹄踏来，她凝神屏气，提醒道:“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领首人听此，一反常态地来拉查虞，让查虞带他出去。

查虞扯回衣袖，提气朝香团冲去，几步的距离，一头长齿豹率先跑来，她急刹步，险险躲身。

紧接着大群异兽狂奔而来，特有的粪臭、兽毛气息扑鼻，混杂狼嚎马嘶和毒虫轰鸣挤入感官。

查虞避让着冲撞的野兽群，离气团越来越远，她一跃而起跳到野兽背上，在跑动的野兽群上逆向向前。

后方领首人破口大骂，变脸之快堪称颇有天赋：“你娘个腿死疯子，拉你走你……不走……”

领着人旋于兽群间，老当益壮躲闪自洽:“老子抵不住了！”

老头脚底一滑，受野马蹭上，惨叫连连，就在兽蹄踏下之际，查虞一记飞腿将其踹离原路线。

老头愣愣缓神，查虞将他救出了险境。

她提着老头跑在兽背上，几下跳出了兽群，把老头丢在地上。

领首人抱着老胳膊老腿喊痛，而香气团消失得无影无踪，查虞充耳不闻地走了。

她寻着香气的气息跑，见到前方停着一个黑衣劲影。

她确定是谢逅。

“你怎么了？”查虞见他单膝跪地，左手藏于腹前，眉头难耐地拧着。

“无事。”谢逅答，双眼始终紧闭。

“你现在的样子，怎是无事？”她扶上谢逅肩头。

“起开。”谢逅以另一只手推开她。

她没再动作，这个鬼阴阳怪气，但不知怎的，她对这只鬼生不起气，想着先带他出靡境。

谢逅眉头紧锁，显然在忍耐着什么，她重新看向他的左手，顿时愣住。

谢逅的左手露出几寸森森白骨，指骨分明。

“谢将？”老头如同遇到祖宗，“您也在啊，这下有救了……”谢逅睁眼瞧他，没说话。

“那俩孩子绝气了。”

谢逅看向侧边，那边虚虚地出现断成几截的尸体。

查虞迅速起身，去揪住领首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她的眼神要杀死老头，恨恨道：“你修炼的巫术呢？最开始你本可以保护他们，你却任由香气抓走俩个孩子。一族领首人，你如何配做？”

“嘭-”

谢逅把领首人变出了靡境。

查虞压下心中的悲愤，再次回到谢逅身边。

她的目光锁着他，谢逅垂着眼，转过身去戴上黑皮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