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操刀鬼（7）

“是祭出炁源的原因？”查虞耐心问他。

“兴许是。”谢逅答，抬指弹了下一拳大小的腰间挂囊，把孩子的尸体敛进袋。

她捞过谢逅戴有手套的手，便听谢逅问她:“你这是要给我渡炁？“

她默认。

谢逅长舒一口气，语中带笑:“炁都舍得渡我，对弟弟我挺上心啊。”

查虞握着手腕，隔了手套给他缓缓渡，“别自作多情，你死了谁都出不去。”

谢逅笑意加深，倒是像要说他已经死了。

片刻后，谢逅同她道:“差不多了。”便收回了手。

“你身上沾有香气，”查虞有些脱力地坐到地上，“是不同于我体内的香气。”

“我体内的香气无知无觉地离体了。”

谢逅的魅眼投来，意料之中的样子：“遇到了。只是在靡境中应该有两缕香气。”

她受不住谢逅那双鬼魅眼，一骨碌起身，“我们得尽快。”

裂缝里混入的人鬼兽物很杂。

谢逅朝她伸手，要她拉一把。

上行在一截绿锈斑斑的铜制台阶，静得如时间止住一般。

靡境内虚实难分，他们刚进靡境便由香气分作两路，要找那变化莫测的怪物怕是要费些时间。

查虞瞥到谢逅懒懒地跟在后方，主动道：“我感受不到香气的位置，先歇会儿？”

“不必担心我，你继续找。”谢逅听懂了她话中的顾虑。

查虞莫名感受到谢逅的困意，与他聊道：“你的左手……为何会没有皮肉？”

“生前中过敌国的一种秘术，在秘术的作用下左手多呈白骨状。应是祭出炁与秘术失去平衡致使疼痛。”谢逅答得干脆。

“生前？你说的秘术与我知道的很像，是一种用在死人身上的秘术，”她止步，回头看他，“并且是珞单族的秘术。”

“是吗？”谢逅反问她，“你妹妹告诉你的？”

“不记得了。”

重球滚动声又炸开，靡境中的时与空，无日无星，方位难以分辨。

二人判断着大致的方向，往上大步赶。

越近杂声越大，他们捕捉到几乎被掩盖的救命声。

透亮的琉璃长剑锋转急下，吓开快要咬上鬼腿的蛇头鹿兽。

“进了这么多。”谢逅望着兽群道，“我们又有得忙了。”

见到谢逅的鬼魂隔着老远喊“谢将军”，孩童转悲为喜，直朝异兽吐舌头。

长剑护住的鬼魂有七只，前不久族中陆续消失的七只鬼，男童、少女、老人都在此处。

查虞握上了骨笔蓄势待发。

“诸位好啊。”谢逅热情和鬼打招呼。

对面的群兽尽数收好尖牙利爪，变成一只只温顺灵兽。

“……”查虞还打算兽口抢鬼。

他们靠近，查虞却和几只露出怯色的鬼留着距离。

谢逅扶起老者，揉了揉一个蹦哒的孩童脑袋，轻松道：“你们可有受伤？”

纷纷摇头。

“既如此，我送各位先出去。”

几位孩童围着他喊哥哥，老者忧心道：“将军不一同走吗？”

“阿嬷莫担心，我们有分寸。”谢逅回。

他收剑入鞘，将鬼魂送走。

查虞到身旁问他：“赶着它们找出口？”

灵疆有长了数百年的广大深林，这些异兽野惯了，不受驯化，眼下乖顺纯粹是惧怕谢逅。异兽毒虫不似人鬼，数量多且兽性难控，靠炁难送出靡境。

“先这样。”谢逅跳到一只五色羽毛大鸟背上，顺顺羽毛对她招手：“阿姐，上来啊。”

两人晃晃悠悠快一个时辰，群兽踢踢踏踏跟在后面。

谢逅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闪闪发光的羽毛，编制了个毛球抛着玩。

谢逅抛给她：“感受得到了？”

查虞嗯了一声，“很微弱。不过，有别的东西。”

“不该。”谢逅说。

话落，谢逅要过她手中的球，直腿一踢，毛球飞出。

倏然间，琉璃破碎声传开，羽毛飘扬，大股密密麻麻的“粗绳”袭向兽群。

他们这是入了双重虚境，谢逅击破这层虚境，外层乱撞的毒虫闻着兽味咬了上来，扰得兽群四散。

谢逅将手臂递给她，“挨着我，毒虫不咬你。”

兽群是顾不上了，她抓着谢逅，离开兽群踏实地，立马听到痛叫声。

前方爬来个人。

“……泽颜？”查虞问他。

他受伤了……

谢逅神色一沉，“是他。”

待赶过去，谢逅扶起泽颜，检查一番并无外伤，可泽颜咬牙呻吟，满脸痛相。

“他的炁源受到了冲击。”谢逅道。

查虞的手有些颤动，碰上泽颜的肩，运送炁。

“不宜过多，他恐会受不住。”谢逅又说。

查虞收回手之际，泽颜一手重重地抓住了查虞的手臂。

“参词……”泽颜喘着粗气，“将香气收回你的体内……或可消除靡境裂缝。”

泽颜璞玉一般的容貌，一如既往透着几分病态。

谢逅唤回的长剑插到地上，“听他的。”

查虞试着控炁的方法，拢炁清神，脑海里映出两股颜色相近的香气纠缠在一起。

“你来助我。”查虞向谢逅道。

谢逅点头回应，御剑气与她的炁罩住远处的气团。

“回。”查虞念道。

可没等二人使炁，那两缕纠缠不清的气团便冲进了查虞的体内。

查虞的心口却不似先前那般有饱涨感。

这时，身前裂开一道映出外景的靡境裂缝。

“走。”查虞对他们说。

查虞一怔，才发现泽颜的双脚完全站不起来。

夜晚坐着轮椅至旧址的是泽颜。

谢逅背上泽颜，查虞走在前面，通过裂缝口，还没出便见窜动的绰绰人影。

几步出境，谢逅放下背上的泽颜，送出的人鬼拥上来，对谢逅又是拉手又是拽胳膊的。

“将军，可有受伤？”

“多亏谢将，不然全死在里面。”

“……”

谢逅比众人高，他应付着抽出身，在喧闹中骤然一怔。

参词不见了。

“往左。”泽颜掩口咳了一声，“前方要穿过一片松林。”

查虞背着泽颜，短促答他，奔过小路入松林。

背上的男人虚喘着，查虞深觉男人皮包骨头硌得她疼，这个男子过于瘦削，她每步都踩实，生怕颠出什么好歹。

松林遍地秋色，与别处晚春景致不一样，查虞听见毒蝉盛鸣，多瞄了几眼久不见的金黄景色。

她运炁稳稳跑过满地针状松叶，松林秋色由随之而来的薄雾替代。

查虞停步，泽颜扶着她的肩头，温然道:“我来过几次，这是靡境入口，不会有危险，你只管走就是。”

泽颜在灵疆是有名的“病君子”，比谢逅那只鬼气横生、鬼话连篇的鬼将可靠不少。

说不定他正跟在后方，怀着逗弄心思盯着她奔逃。

怎的想起谢逅？

查虞冲着大腿给自己掐上一记，长长记性。

走在薄雾中，花香扑鼻，查虞问泽颜:“花树？”

泽颜没立即回她，像思考起什么。

“幽闭之地不该长出纯洁花，不然，短暂盛放的时光会令人终身难忘。”泽颜对着一棵棵花树，不像在对她说。

查虞脑中组着泽颜的话。

“当心。”泽颜提醒道。

她的鼻尖竟是触到一朵白花上，香得一哆嗦，背上人轻笑。

迈进靡境，视野空旷，肆意生长的各色花树自成一方天地。

每棵花树境界分明，让人没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查虞瞧着一棵爬满女萝的古树，高大枝丫小黄花，道：“歇树下？”

或许是因此地段位于靡境中心，泽颜答好。

查虞妥妥帖帖地将人一放，便听泽颜道：“虚境能拖延些时间，你要知道什么。”

查虞忙完一趟，算是注意到泽颜抚不平褶皱的汉白玉色衣裳，两袖上装饰着褪色鹿羽。

所谓鹿羽，顾名思义是灵鹿的羽毛。灵鹿乃亡族珞单族的灵兽，衣物刺缀鹿羽昭示敬畏其守护之神力。

她装作若无其事，开门见山道：“据你所知，谢逅是否和这场禁术引发的尸灾有关？”